“重发天宫二號，时间不够。”
    “重做密封阀，时间也不够。”
    “这次退了，下一次未必还有完整窗口。”
    “系统要的是机械对接，不是完美对接。”
    长孙无忌坐在一旁，手指停在星轨红册上，没有插话。
    甘露殿內，李承乾终於出声。
    “通讯接入赵信。”
    神州基地总控室內，公输岩立刻切回载人频道。
    “赵信，目標姿態失控。”
    “地面判断，继续对接风险极高。”
    “你可以选择返回。”
    舱內只剩下风扇、继电器和赵信自己的呼吸声。
    赵信看著舷窗外那只旋转的银白色圆筒，抬手把自动接收闸拨到手动位，只保留遥测和通话线路。
    “末將申请继续。”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大唐已经把天宫送上来了，末將不能空手回去。”
    公输岩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重新看向仪錶盘。
    “赵信，切断自动寻的，改手动交会。”
    “保留通话，保留遥测。”
    “你要靠近目標，同步旋转，插入对接环，触发机械锁扣。”
    “姿態气瓶余量不足，不许无效修正。”
    赵信回道：“领命。”
    他左手握住平移推力杆，右手压住姿態摇柄。
    从这一刻起，神州四號乙不再接收太初的细修正指令。
    地面只能报数。
    真正控制飞船的，是赵信的眼睛、手指，以及那套延迟约半秒的气动阀组。
    相对距离八十米。
    赵信透过瞄准具，看著前方不断转动的对接环。
    大唐的姿態气瓶反应迟缓。
    从摇柄压下，到喷口出气，再到飞船產生姿態变化，中间有明显滯后。
    半秒放在地面不算什么。
    放在轨道对接里，足够让环口偏开半个身位。
    所以，赵信必须提前推桿。
    他要在脑中预判天宫一號半秒后的角度，再让神州四號乙追上那个角度。
    “右侧姿態微调，零点三秒。”
    飞船开始缓慢自旋。
    “左侧反推，停。”
    萤光屏上的亮点晃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十字標中心附近。
    赵信盯著对接口，借舷窗和瞄准具反覆校正角速度。
    快了，他用左侧喷口压。
    慢了，他补右侧气瓶。
    每一次动作，都在消耗姿態气体。
    压力表的指针一点点逼近红色警戒线，仪錶盘角落的警灯开始闪烁。
    地面没人催他。
    总控室里，公输岩、阎立德和几名工程师全都盯著遥测曲线。
    神州四號乙的姿態曲线並不好看，甚至有些难看。
    但是，它確实在一点点贴近天宫一號的转动节奏。
    “相对距离二十四米。”
    赵信报数时，声音里已经带著血沫摩擦的杂音。
    “角速度基本同步。”
    公输岩按住话筒。
    “接触速度压到零点五米每秒以內。”
    “锁扣允许硬接触，不允许斜撞。”
    赵信没有回话，只用左手轻轻推了一下平移杆。
    返回舱尾部喷口吐出短促气流，神州四號乙开始向前贴近。
    二十四米。
    十六米。
    八米。
    两只飞行器一起旋转。
    两个由不同工段赶出来的铁壳，在天外寻找同一个卡口。
    就在导向瓣即將进入圆环时，天宫一號尾部忽然抬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地面雷达还没来得及把异常刷新成完整曲线。
    可赵信在舷窗里看见了。
    对接轴线偏开大概十几厘米。
    如果按原来的方向撞上去，导向瓣会刮在环口边缘。
    轻则弹开，重则拉坏两边外壳。
    赵信没有时间思考。
    他右手本能的把姿態摇柄向左上方压到底，左手同时推平移杆，补了一记短促横向脉衝。
    舱体重重一震。
    下一刻，金属撞击声沿著舱壁传进返回舱。
    赵信整个人向前压去，安全带勒进肩骨和胸口。
    他喉头一甜，血喷在仪錶盘边缘。
    神州四號乙和天宫一號在轨道上剧烈晃动。
    导向瓣擦过对接环內壁，金属刮擦声通过结构传入舱內，尖得让人牙酸。
    赵信死死压住摇柄，没有让飞船立刻弹开。
    导向瓣头部被硬挤进核心卡槽。
    第一道机械扣弹起。
    “咔。”
    第二道。
    第三道。
    隨后，是连续三声沉重闭锁声。
    六根弹簧钢爪全部咬合，死死扣住天宫一號的对接环外沿。
    两艘飞行器还在余震里摆动。
    姿態曲线一度衝出黄区，隨后又被残余喷气慢慢压回。
    总控室內，遥测仪表上的绿灯亮起。
    “闭锁確认！”
    “机械硬连接建立！”
    “结构载荷偏高，但未超过断裂线！”
    “姿態参数回落！”
    “对接完成！”
    听到这，阎立德不由激动的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记录带都跟著跳了一下。
    公输岩扶住控制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玄鸟城地下兑换室里，陆远盯著系统面板，没有立刻说话。
    主线任务四目標三的对接子项，在这一刻由红转绿。
    陆远看著系统面板，手掌还压在桌案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转头看向记录官。
    “给神州基地传讯。”
    “大唐天宫，锁上了。”
    记录官立刻提笔。
    陆远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告诉公输岩，让赵信按预案维持连接半个时辰。”
    “遥测记录必须完整，结构载荷、气密数据、姿態参数，一项都不能漏。”
    “半个时辰后执行分离返回。”
    “海政司、医药司、回收舰队全部进最高待命。”
    接到指令，记录官没有耽搁，立刻將命令传讯给神州基地。
    另一边。
    神州基地总控室里，公输岩接到陆远的回电后，抬头看向墙上的机械錶。
    “维持连接半个时辰。”
    “所有遥测口继续记录，谁也不准停笔。”
    “回收队提前压向落区，医药司把抢救舱开过去。”
    “赵信还在天上，现在事情还没结束。”
    太空之中，神州四號乙和天宫一號仍旧扣在一起。
    返回舱內，赵信把口中的血咽下去。
    他的视线已经发花，左眼前方有大片红影，右手也因为刚才的硬修正一直发抖。
    不过，他还能听见耳机里的地面指令。
    他也能看见舷窗外那只银白色圆筒。
    天宫一號还在。
    神州四號乙也还在。
    两者之间的机械锁扣，没有松。
    赵信抬起手，拨开返回程序保护盖，按下倒计时钟。
    指针开始转动。
    细小的指针一格一格向前走。
    他靠回座椅，声音很哑。
    “赵信报告。”
    “对接锁扣保持。”
    “舱內气压未降。”
    “末將还能执行后续程序。”
    遥测通道里，神州四號乙与天宫一號的连接信號持续回传。
    半个时辰的计时，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