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敏锐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你们收到的接应指令，是谁发的？”苏晨没有理会老三的寒暄，语气冰冷得可怕。
    “不知道。”老三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摇了摇头，“是单线联繫，用的绝对是张局当年留下的那条最高级別的加密波段。消息很短，就让我们在这个坐標等你们。”
    苏晨的心，在这一瞬间，“喀嚓”一声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张局长已经被隔离审查了，绝对不可能动用通讯设备。而知道这条波段的人……
    “对了！苏队！”老三突然一拍脑门，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那条密电最后还说，让我务必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你。”
    苏晨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接过了带著体温的油布包。
    层层剥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台军用级的加密数据终端。
    苏晨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他大拇指用力，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幽冷的蓝光，没有复杂的系统界面，只有一份盖著鲜红绝密电子印章的红头通报文件，极其刺眼地弹了出来。
    【內部通报/全球协查函】
    【苏晨：原华夏南城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警號071。】
    【案由：经查实，该员涉嫌深度参与跨国恐怖袭击、残忍谋杀多名同僚警务人员、非法窃取並出卖国家绝密档案。】
    【处理决定：已於72小时前，经最高权限批准，正式註销其华夏户籍、剥夺其警衔与警籍。】
    【现將其列为a级跨国极度危险恐怖分子，启动全球红色通缉。】
    【备註指示：目標极度危险，拥有反人类反侦察能力。遭遇时，无需警告，就地格杀勿论。】
    在这份冰冷官方的通报最下方，还有一行用极其戏謔的花体英文留下的小字：
    『surprise，001號。喜欢我送你的退役礼物吗？——你的老朋友，方块a。』
    终端屏幕惨白的光，死死打在苏晨那张烧焦毁容的脸上，忽明忽暗。
    周围海风的呼啸、倖存者们的劫后余生、老三的嘘寒问暖……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成了真空，彻底离他远去。
    苏晨明白了。
    张志国的旧频道，早就被方块系那群拥有顶级黑客技术的疯子给破解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己人的接应。
    这是方块a送给他的，一场最完美的、不费一兵一卒的——【社会学终极抹杀】。
    敌人在物理上炸不死他，就要在精神上、在信仰上，將他彻底凌迟。
    他被开除了。
    不，这比开除更残忍千万倍。
    他被从自己曾经愿拿命去捍卫、去誓死守护的那个国家和光明世界里，彻彻底底地“格式化”清除了。
    那个曾在警徽下宣誓、为了真相可以不要命的警察苏晨，死了。
    从现在这一秒开始，他不再是警察，不再是公民，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名字。他成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归途的……被全世界追杀的孤魂野鬼。
    “苏队？苏队你怎么了？上面发了什么新指示吗？”老三看著突然如同雕塑般凝固的苏晨，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林晚意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捂著嘴倒退了半步，眼泪夺眶而出。
    “苏晨……”她的声音里带著令人心碎的战慄。
    然而，苏晨却没有哭，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悲愤。
    他缓缓地抬起头。
    在惨白的月光下，他那张被烧得狰狞可怖的面容上，竟然一点点地、扯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极度残忍，仿佛挣脱了所有无形枷锁的暴戾冷笑。
    “咔嚓——！”
    苏晨的左手猛然发力，恐怖的握力直接將那台价值连城的军用终端捏得玻璃爆碎，火花四溅。
    隨后，他像扔一块发臭的垃圾一样，將这堆废铁隨手丟进了漆黑翻滚的大海中。
    “没什么。”
    苏晨转过身，那双幽蓝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社会的羈绊与顾忌，被彻底燃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
    他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炮火连天的西哈努克港，声音平静得让人灵魂发颤：
    “老三，开船。把他们安全送到公海。”
    “那您呢苏队？！”老三急了。
    “我？”
    苏晨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沾著血的ak步枪，单手拉动了枪栓。
    “既然他们非要说我是个恐怖分子……”
    “那我就用恐怖分子的方式，回去跟这群杂种，好好算算这笔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