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
    成千上万吨的瓦砾、扭曲的承重钢筋、还在燃烧的名贵波斯地毯，以及那些来不及逃出坍塌的暗网巨头们被烧焦的残肢断臂，如同下了一场末日之雨，將地下负二层与负三层的界限彻底砸碎。
    庞大的金佛塔顶层拍卖厅，带著它所有的罪恶，结结实实地填埋了这片刚刚发生过核芯过载的废墟。
    烟尘如海啸般吞没了一切。
    十秒。
    距离那场毁天灭地的坍塌，仅仅只过去了十秒钟。
    “咔啦……哗啦啦……”
    一块重达半吨的水泥预製板微微鬆动了一下。紧接著，“噗嗤”一声闷响，一只完全看不出原本形状的、仿佛从焚尸炉里扒拉出来的焦黑手掌，从堆积如山的滚烫废墟中，猛地穿透瓦砾，抠住了地面的钢筋！
    那只手的五指已经血肉模糊，隱约可见森森白骨，但它抠得是那么死，就像要把这片地狱的底盘给掀翻。
    “呃……咳、咳咳……”
    伴隨著一阵极其骇人的、仿佛破风箱里拉著满是倒刺铁丝的剧烈咳嗽声，一个浑身冒著刺鼻黑烟、混合著血浆与灰土的人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扭曲姿態，一点一点地，硬生生从那片死亡的缝隙中，像条野狗般挤了出来！
    苏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生吞混杂著玻璃碴子的碎玻璃和滚烫的岩浆，气管和肺泡传来撕心裂肺的灼痛，连咳出来的血沫都是带著焦黑色的。
    他还活著。
    从那个万分之一存活率的必死杀局里，活了下来。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这轻微的动作直接牵动了全身重度烧伤的表皮，那种如同被活生生扒皮的剧痛，让他几近崩溃的神经猛地一阵痉挛。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看看周围，但眼皮表面的血肉已经在极高温度下粘连在了一起，像被电焊死死焊住了。
    “嗤——！”
    没有丝毫犹豫，苏晨抬起那只勉强还能动弹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自己右眼的上下眼皮，猛地向外一撕！
    粘连的焦肉被硬生生扯开，鲜血瞬间涌进了他的眼眶，將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惨烈的猩红。
    就在这片血色视界中，不远处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微弱的电流“滋啦”声。
    几道冰蓝色的光束艰难地穿透了浓烟，一个断断续续、布满了雪花噪点和画面撕裂感的三维全息投影，极其顽强地在火光中凝聚成形。
    还是那身笔挺的高定白色西装，还是那副银色金丝眼镜。但白先生的影像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他的下半身甚至是完全乱码的缺失状態，声音更是充满了电流短路的刺耳杂音。
    “咳……滋啦……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001號……”
    白先生的投影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那团肉泥般的苏晨，语气中带著一种算法崩溃后的病態震撼。
    “我的底层逻辑……报错了。我承认，我低估了你……不，我是低估了人类在纯粹求生欲下，究竟能爆发出多么反物理规律的冗余力量……”
    他的影像剧烈地抽搐闪烁了一下，主伺服器的毁灭让这个投影隨时处在溃散的边缘。
    “根据我的扫描……”白先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於掌控者的、冷漠而残忍的微笑，“你现在的各项生理机能，已经越过了致死閾值百分之三百。不过……游戏还没结束。”
    “你毁了我的『心臟』，毁了方块系十年的心血。但那又如何？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这种级別的运算者，会没有终极的纠错预案吗？”
    白先生抬起那只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手，修长的食指，慢条斯理地指向了废墟的最边缘处。
    “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苏晨那颗原本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他顺著白先生手指的方向，转动著僵硬如铁的脖颈。
    在十几米外，一根倾斜倒塌的承重柱下方，压著一块还算平整的水泥预製板。
    在摇曳闪烁的昏黄火光中，苏晨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是林晚意！
    她满头鲜血地昏迷在那块预製板上，而在她的胸口，一盏代表著死亡的红灯，正以一种极其规律且急促的频率，在浓烟中忽明忽暗地闪烁著。
    “滴……滴……滴……”
    那微弱的电子合成音，此刻比全世界任何的轰炸声都要震耳欲聋。
    “看明白了吗？”白先生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带著诛心的恶毒，“她胸口绑著的『告別礼炮』，原本是与我的主伺服器实时连接的神经关联炸弹。你刚才亲手切断了主电缆，摧毁了伺服器。按照安全协议设定，一旦失去主系统信號源，炸弹就会立刻脱离遥控，自动切换为绝对机械的倒计时引爆模式。”
    “时间设定是……两分钟。而刚才你爬出废墟，用掉了十秒钟。”
    白先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也就是说，现在还剩下，一分五十秒。”
    “作为你毁掉我最心爱玩具的惩罚，我要在你的算法里植入最深沉的绝望——我就让你瞪著这双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眼睁睁地看著你最在乎的女人，在你面前十五米的地方，炸成一朵最绚烂的血肉烟花……”
    “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一阵病態扭曲的电子合成狂笑，白先生的全息投影在最后一次剧烈的雪花闪烁后，彻底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分五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