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到了。
在那股纯粹的物理电流经过他身体这个独特的“生物过滤器”后,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嬗变。
那些在每秒几十次的毁灭和重生循环中拼死挣扎的自愈基因,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士兵,它们不再只是机械地修復。
它们开始变异、適应,开始以电流为养料,在量子层面上產生了一种极不稳定的生物电信號。
这股信號,微弱,渺小。
但它和这个数据中枢里所有已知的信號都不一样。它不属於任何一种安全协议白名单上的底层通信格式。它不是0,不是1。
它是混乱的、无序的、带著苏晨那颗被仇恨和疯狂求生欲烧到扭曲的心臟所特有的、不规则的跳动节律。
它是活的。
而方块a亲手打造的“创世”安全协议,那套堪称完美无暇的数字堡垒,它从未考虑过一种可能性:会有一个人,把自己变成一根活生生的电缆,用生命的脉动,去叩响死亡的大门。
“就是……这里……”
苏晨那几乎被淹没的意识,在庞杂如海的数据深渊中,捕捉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那是数据中枢为了防止绝对物理断电导致系统崩溃,而在最底层预留的一个古老的、被所有人遗忘的硬体直连接入埠。
它锈死了。
就像一栋摩天大楼地基里,一个被浇筑在混凝土中的、锈死的排水阀门——所有的建筑师都知道它在那里,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假装它不存在。
但此刻,苏晨用自己的血肉製造出的这股不属於任何已知格式的“生物噪声”——它和这个同样不属於任何现行协议的古老埠,產生了一种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
不是钥匙对锁孔。
是生锈的铁对生锈的铁。
是同一种被世界拋弃的、孤独的、原始的东西,在黑暗中认出了彼此。
“给我……!”
苏晨咬碎了两颗后槽牙,鲜血顺著嘴角淌入衣襟。
“……开——!”
意识发出最后一声咆哮。
那股极不稳定的生物电流信號,在他的怒吼驱动下,如同一枚烧红的穿甲弹,不讲道理地、野蛮地、以一种创世协议编写者从未设想过的路径——涌了进去。
“嗡——”
那声低频的嗡鸣,不像是机器发出的。更像是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巨兽,被一颗滚烫的、沾满血污的石子砸中了眼瞼,缓缓地,睁开了眼。
整个庞大的伺服器机房。
所有的指示灯——那些数以万计的、排列如星海般密集的冰蓝色led——在同一个瞬间,整齐划一地,熄灭了。
然后,在不到零点一秒后。
它们重新亮起。
但顏色变了。
不再是代表正常运行的冰蓝色。
而是一种诡异的、脉动的、仿佛有生命在呼吸一般的……暗红色。
像血。
像苏晨此刻正浸满整条右臂的血。
白先生脸上所有狂热的、病態的笑容——在那一秒之內——全部、彻底地凝固了。他的面部肌肉僵死在那个弧度上,如同一尊被闪电劈中的蜡像。
“不……”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是漏气的风箱,“不可能。”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疯狂地在控制终端上划动,声音终於出现了裂缝——那不是愤怒,是信仰崩塌时的恐惧。
“你怎么可能绕过创世协议?那是方块a大人亲手编写的底层逻辑!就算是红桃q意识熔炉的全部遗產,也绝无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苏晨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一软。那只已经分不清是焦炭还是血肉的右手,从电缆上滑落。
苏晨的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的意识,被那股庞大而冰冷的数据洪流彻底吞噬,强行拖拽进了一个由光与代码构成的虚无维度。
物理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迅速褪色、崩解,最终化为一片由亿万个“0”和“1”组成的、无边无际的数字之海。
一股沉默而强大的力量,从这片数字深渊的最深处传来,將他向著中心牵引。
然后,他看到了它。
在数字之海的正中央,悬浮著一个由纯白色数据流编织而成的人形。它的面部是一个光滑的、纯白色的椭圆,如同一面未经雕琢的镜面。
那是白先生,或者说,是他在这个数据世界中的逻辑本体。
白色人形微微偏了偏头,从那个光滑的白色面孔上,传来了一个声音——不是声波,而是直接在苏晨的意识中浮现的、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001號实验体。】
【你终於来了。】
【欢迎——回到熔炉。】
苏晨的意识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词——“熔炉”。
那个在他七岁时就刻进骨髓里的、充斥著母亲的惨叫和绿色营养液腥臭味的词。
他张开嘴——在意识层面,他感觉自己张开了嘴。
从喉咙深处,从灵魂最滚烫的、从未熄灭的那团火中,逼出了一句话。
不是文字。
是一道灼热的、带著血与火气息的红光,狠狠砸进了这片冰冷的白色数字之海。
“……我不是来回来的。”
“我是来,拆了你的坟。”
第754章 他的心跳,即是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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