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像是深海中悄无声息却足以撕裂潜艇的恐怖海啸，一波接著一波地疯狂衝击著苏晨濒临崩溃的神经。
    右腿那被绞肉机般洗礼过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微型探针强行清创缝合，但那种在绝对清醒状態下，被硬生生剜去腐肉、挑断坏死神经的恐怖触感，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了他的海马体深处。
    “呼……呼……”
    他咬著牙，强撑著从满是腥臭血水的医疗舱里爬起来。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抽搐抗议，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但他连哪怕一秒钟的喘息时间都没有，那颗犹如精密量子计算机般的【超频大脑】，正以一种近乎焚烧寿命的自毁方式疯狂运转。
    庞大的数据流在脑海中交织，他將刚刚从医疗舱底层日誌里暴力扒出来的乱码进行著疯狂的整理、分析、重组。
    无数条线索匯聚，最终，在他的视网膜上定格为一个血淋淋的地名——“金佛塔”。
    毒蝎今晚接到的死命令，就是把这十四个被强制植入了“微型生物信標”的南城活体材料，完好无损地送进那个地方。
    那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销赃点，而是方块系在整个西哈努克港、乃至整个高棉的线下黑血交易心臟！
    “拍卖……我听见过……”
    一片死寂的废弃工厂里，一个极其微弱、带著浓浓哭腔的女声从倖存者人群中响起。那是十四人中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女孩，脸上还带著尚未褪去的学生稚气，此刻却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抖得连牙齿都在疯狂打架。
    “在运我们来的黑船上……我听见那些穿黑西装的武装分子说……说明晚……金佛塔顶层有一场极其特殊的地下拍卖会……”她捂著脑袋，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陷入了极度的梦魘，“他们说……这次的『华人样本』质量空前绝后……甚至还有几个……是『脑接口』的极高適配者……”
    “脑接口適配者？”苏晨瞳孔骤然收缩，敏锐地死死抓住了这个字眼。
    “对！就是这个变態的词！”女孩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足以摧毁理智的画面，声音猛地变得尖厉刺耳，“他们还提到了一个名字……一个穿著白西装、戴金丝眼镜的魔鬼医生……”
    “那个畜生，是不是叫『白先生』？”苏晨的声音，一瞬间冷得仿佛能把空气冻结。
    “对！对！就是他！”这次抢著开口的是老王，他浑身哆嗦著挤上前来，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极度的后怕，“阮先生，我也见过那个人！在南城被迷晕前，还有在这个鬼地方的地牢里，毒蝎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对他毕恭毕敬，全都像狗一样喊他『白先生』！就是他，戴著白手套，像挑牲口一样一个一个地翻我们的眼皮检查，还专门核对我们是不是从南城抓来的！”
    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拼图般严丝合缝地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血线。
    “白”，不仅仅是一个隱藏在暗网后台的代號，不仅仅是一个隔空对话的黑客。他很可能就是方块a在整个东南亚地区的现实最高代理人！而且，他对来自“南城”的失踪人口，有著一种近乎病態的、不计代价的偏执需求。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是那个该死的“001號实验体”，所以他要像撒网一样捕捉所有和自己沾染著同一片土地气息的人？是为了研究某种地域性的基因特徵，还是为了……在“意识熔炉”里重构自己的过去？
    苏晨的呼吸猛地沉重了一分，他不敢再往下推演。
    “头儿！没时间耗了，我们绝对不能再留著这帮拖油瓶！”蛇派来的那个清道夫头目，那个眼神像禿鷲一样的精瘦男人，终於顶不住极其压抑的气氛，烦躁地低吼起来，“你清醒一点！这十四个人就是十四个甩不掉的生物雷达！方块系丟了这么核心的『財產』，现在他妈的绝对已经全城暴走了！我们再不把他们处理掉，整个『网络』在西港的所有据点都得被连根拔起！”
    “哦？你想怎么处理？”苏晨缓缓转过头，幽蓝色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立刻分散藏起来！我去叫几条快艇，连夜把他们当成偷渡客塞进公海！是死是活，全凭他们自己的造化，咱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清道夫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果断地做出了割肉的决定。
    “愚蠢至极。”苏晨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他沾著血的手指指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同乡，声音冷酷得如同机械：“他们每个人的颈椎大动脉旁，都植入了军用级的微型定位晶片。一旦分散，就等於把十四个移动的高频信號源洒向四面八方。你真以为这能扰乱方块系的视线？他们只会顺藤摸瓜，把『网络』苦心经营的每一条暗河走私渠道翻个底朝天。到时候，你们这群蠢货连怎么被切碎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