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枪口。
    他在火光映照下，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沾满鲜血、比地狱恶鬼还要令人胆寒的笑容。
    他將戴著通讯器的右耳凑近，用低沉、平缓、却透著绝对疯狂的声音对著另一头的“蛇”说道：
    “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对。我的命，现在確实不值钱。死了，正好下去给我在营养液里泡了三十年的妈磕头赔罪。”
    “但是你，蛇，你的命，可是金贵得很啊。”
    通讯器那头，蛇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但他还在强撑：“你以为……一个煤气管道就能威胁到我？你死了，u盘哪怕烧坏了，也总能提取出一点数据残骸！”
    “那如果……烧坏的不只是u盘呢？”苏晨看著那簇不断跳跃的火苗，超频大脑中，在角斗场那个破败的地下室內强行扫掠到的所有数据，如开闸泄洪般涌出。
    “角斗场地下二层，你所谓固若金汤的数据中心，备用ups电源就在负三层的东南角，那是一组西门子s7-400h双冗余老型號，有致命的过载短路隱患。你用来连接『网络』核心节点的三条物理备用光纤，其中一条的物理屏蔽层老化，恰好穿过了这座废弃罐头厂地下的市政排污主管道。”
    “不仅如此。现场这支清道夫小队，包括你在內，一共三十四个编制核心成员的加密通讯频段、你们用来洗黑钱的四个境外离岸帐户尾號，以及……你养在金边富人区那个十三岁私生女的准確住址。”
    苏晨每吐出一个字，通讯器那头的喘息声就沉重一分。
    “只要我鬆开大拇指，这里的爆炸不仅会摧毁你那条核心光纤，我预设在后台的一段自启代码，就会把上述所有的信息，打包发送到扑克牌组织以及你所有仇家的暗网公屏上。”
    苏晨直视著前方，犹如主宰生死的审判官：“你猜，在你把那十四个人卖出好价钱之前，你的仇家和方块系，会不会先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標本？”
    死寂。
    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这一次，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苏晨甚至能听到蛇在那头因为极度暴怒和恐惧，將什么硬物捏碎的声音。
    “……算你狠。”终於，蛇像一头被彻底打断了脊樑的恶狼，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你要的东西，三分钟內送到。把火，给我熄了！”
    苏晨没有立刻熄火，直到三分钟后，几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麵包车急剎在厂房外。两名满头大汗、提著专业医疗箱的地下外科医生，以及四台功率极大的军用级信號屏蔽仪被清道夫连滚带爬地搬进了厂房，苏晨这才慢条斯理地扣上了打火机的盖子。
    危机暂时解除。
    苏晨没理会那些用看怪物般眼神看他的清道夫，他转身走到厂房外，將那十四个惊魂未定的倖存者带进了已经开启信號屏蔽罩的工厂深处。
    安顿好这些已经嚇得快要失语的同乡后，苏晨独自拖著一条血跡斑斑的右腿，走到厂房最里面的一块防水布旁。
    他掀开布，露出了那个从毒蝎的越野车上抢来的、带有方块系標誌的可携式军用医疗急救舱。
    这东西散发著幽蓝色的微光，外壳是坚不可摧的记忆鈦合金。这里面，装著能彻底治癒他败血症、重新连接他断骨的顶尖微观细胞修復液。这是他活下去、也是他撕裂方块系暗网的最后保障！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探入防弹衣內侧那带著血污的夹层，掏出了一个密封的玻璃试管。里面，毒蝎那颗浑浊的右眼球正浸泡在防腐液里。
    他毫不犹豫地將眼球倒出，一把抓在手里，精准地按在了医疗舱外部的视网膜生物识別扫描口上。
    一道刺目的红色雷射呈扇形扫过眼球的视网膜纹理。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身份验证通过：区域主管-毒蝎（id：k-097）。权限核准完毕。】
    伴隨著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坚固的医疗舱顶盖缓缓滑开，露出了里面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白色內壁，以及密密麻麻的神经驳接针头。
    苏晨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放鬆。他伸手去解开防弹背心，正准备將残破的身躯躺进这个救命的摇篮。
    可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医疗舱边缘的剎那。
    异变突生！
    医疗舱內原本柔和的幽蓝色呼吸灯，在零点一秒內，毫无徵兆地变成了刺目如血的猩红警报光芒！
    悬浮在半空的虚擬屏幕，其上的绿色字体瞬间崩溃瓦解，化作一串串疯狂刷屏的乱码。
    【警告！检测到识別终端『毒蝎』生命体徵为绝对零度！检测到虹膜边缘神经细胞发生器质性坏死！】
    【触发最高安全协议！主管权限已被自动冻结！】
    【正在启动：『死亡继承』物理级审查程序……】
    苏晨的瞳孔瞬间放大，超频大脑中刺痛的神经元爆发出尖锐的警报！陷阱！这是一台带活体热源检测的智能棺材！
    他猛地想要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医疗舱內瞬间弹射出四条极细的碳纳米锁扣，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屏幕上的乱码在剧烈闪烁后，终於定格，重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血红色像素点构成的扑克牌標誌——
    方块！
    紧接著，一段冰冷、毫无任何人类情感波动、甚至带著极其细微的电流摩擦声的电子合成女声，在死寂的废弃工厂里骤然迴荡。
    那声音，仿佛穿透了三十年的时光壁垒，带著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残酷审判：
    “生物频段已锁定。”
    “欢迎回来，最高优先级失控资產……代號001，苏晨。”
    苏晨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他原本死寂的双眼中，第一次涌现出了不受控制的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