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幽暗蜿蜒的暗道里，每隔几秒，就会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黏稠得令人髮指的液体坠地声。
    那是苏晨右腿贯穿伤里渗出的发黑的淤血。
    “蛇”走在前方两米开外，背后的衬衫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根本不敢回头，听著背后那拖沓、沉重、却如同精密节拍器一样平稳的脚步声，他只觉得正有一头来自十八层地狱的食尸鬼死死咬在自己的后颈上。
    空气中浓重的霉味，已经彻底被苏晨身上那股刺鼻的铁锈血腥味盖了过去。
    一路深入角斗场地下二层。
    甫一踏入这片偌大的地下空间，楼上角斗场充斥耳畔的血腥嘶吼瞬间被数道隔音闸门彻底焊死。
    这里安静得让人骨头髮寒，宛如一座深埋地底的钢铁坟墓。
    空气中浮动著冰冷的机油味与电子设备运转的臭氧气息。数十台大型伺服器机柜整齐列阵，如同一排排佇立不动的钢铁士兵。各色细密数据线如同交错缠绕的藤蔓，密密麻麻铺满机柜缝隙，最终尽数匯入房间中央一台造型极具科技感的超级计算机核心。
    这里，是地下势力“网络”的数据核心，是整个罪恶之都信息运转的心臟。
    “e区，73號机。”
    蛇停下脚步，指著角落一台看似平平无奇的伺服器，声音里还残留著掩饰不住的紧绷：“那是专攻物理加密破解的军用级仪器。你要解你手里那个『炸弹』，整个东南亚只有它能办到。”
    苏晨没有废话。
    他拖著那条隨时可能彻底坏死的右腿，一瘸一拐却又无可阻挡地走到操作台前。他左臂骨折处打著的夹板早就被鲜血浸成了暗红色，只能用颤抖却异常稳定的一只右手，將那枚用命换来的鈦合金u盘“咔噠”一声，狠狠插进设备接口。
    “超频大脑”在將近四十度的高烧下疯狂运转，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因为神经剧痛而泛起大片刺目的白光。但苏晨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单手在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敲下一连串繁复晦涩的底层突破指令。
    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绿色瀑布流数据铺满。
    看著那飆升的解码进度条，站在三米安全距离外的蛇，眼底的恐惧与贪婪在剧烈交织。
    半小时后。
    “嘀——！”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划破死寂。
    屏幕中央弹出一道刺目的绿框：【physical key decryption complete】（物理密钥，破解完成）。
    然而，还没等苏晨眼底的戾气化开，绿色窗口迅速重组，化作了一面巨大的深红色乱码锁！
    【警告：核心目录已触发防偽隔离，需接入区域高级主管生物特徵方可瀏览。】
    苏晨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一股暴虐的杀意瞬间从他枯井般的眼眸里喷薄而出，整个机房的温度仿佛都因此骤降了七八度。
    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撬开“方块a”在东南亚的棺材板！
    “別砸机器，那没用。”
    蛇在这时开了口，他非常聪明地没有靠近处於狂躁边缘的苏晨，而是隔著三米远，拋出了一个他早就盘算好的筹码：“我说过，那个u盘是红桃系最高级別的机密。物理锁开了，你还需要一把活人的『钥匙』。”
    苏晨缓缓转过头，那双满布血丝、燃烧著幽蓝业火的眼睛死死盯住蛇：“谁？”
    “毒蝎。”
    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覆膜照片，直接甩在桌面上。照片上是一个脖子掛著粗金炼、身形粗壮的光头男人，满脸戾气。
    “扑克牌组织，方块k的贴身副手，东南亚片区人口贩卖、活体材料交易的总操盘手。”蛇的语速极快，“他不仅是你要的『生物钥匙』，他也是我们『网络』必须除掉的毒瘤。明晚深夜，他要在西哈努克港三號码头落地一批从各地掳掠来的无辜『活人材料』。”
    苏晨看都没看照片一眼，只冷冷吐出一个字：“理由。”
    他现在只是一头重伤濒死的残狼，没兴趣去给“网络”当免费的清道夫。
    蛇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拋出了真正的底牌：“因为你的腿！”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刺向苏晨那条已经流出紫色黏液的右腿：“你强行压制痛觉，但你的肉体快崩溃了。超过三十个小时不进行军用级別的高压清创，败血症会让你烂成一滩肉泥。而全西港，唯一一套方块系特供的顶尖便携医疗舱，就在毒蝎明晚用来装货的走私船上！”
    “杀了他，抠下他的眼球当钥匙，躺进他的医疗舱救你的命，顺手断掉方块系在本地的运输大动脉。而我，接管他的地盘。”
    蛇死死盯著苏晨：“这是一场双贏的借刀杀人。做，还是不做？”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苏晨低头看著照片里凶神恶煞的毒蝎。人口贩卖、活体材料……张志国、林晚意……三十年前的矿难……母亲被泡在营养液里插满管子的残破脸庞。
    那些如影隨形的梦魘和仇恨，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化作了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的命，我收了。”
    苏晨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透著一股不容违抗的死寂。他用尚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拔下u盘，贴身收好，隨后转头看向蛇，眼神冷得像冰：“我要武器。適合近距离无声屠宰的武器。另外，明晚码头的布防图，五分钟內我要看到。”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纯粹的命令。
    蛇眼角一抽，他甚至不敢去触碰苏晨此刻的眼神，立刻打了个响指。
    暗处的一名心腹手下战战兢兢地上前，递上一只低调的黑色手提箱，以及一份精简的地形图纸。
    苏晨单手拨开锁扣。
    一把加装了重型消音器的改装格洛克、三枚军用闪光震爆弹，以及一把哑光黑色的战术疯狗突击刀，安静地躺在高密度海绵里。
    “毒蝎生性狡诈，手下有八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僱佣兵。”蛇站在阴影里，做著最后的提醒，“你的身体状態……一旦交火拖入消耗战，死的一定是你。”
    “那就不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苏晨当著蛇的面，面无表情地扯开旁边存放备用零件的防静电布，直接用布条在溃烂的右大腿根部死死打了一个阻止毒血蔓延的死结。巨大的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扭曲了一瞬，但他连半点痛哼都没有发出，甚至生生凭藉“超频大脑”切断了痛觉中枢的感知。
    在蛇犹如看待恶鬼般的惊惧目光中，苏晨抄起装满武器的手提箱，披上准备好的便装风衣，一瘸一拐却又挺拔如枪般走向通道出口。
    走出角斗场的那一刻，深夜的咸湿海风扑面而来。
    西哈努克港夜色深沉，霓虹交错下，遍地都是罪恶与欲望发酵的恶臭。
    苏晨仰头看著漆黑的夜幕，那双失去温度的眼瞳里，杀意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不管是解开秘密的钥匙，还是救命的筹码，明天深夜的三號码头，他都会把那里，变成方块系走狗们最绝望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