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刚才那声空击，弹巢已经自动旋转了一格。击锤对准的不再是一点钟方向。
    第二枪，对准的是两点钟。
    空膛。这是苏晨基於前面逻辑给出的判定。
    但此时，由於身体状態的严重拖累，大脑算力的误差率正在直线上升。这一枪的把握降到了五五开。要么生，要么脑浆涂地，和拋硬幣赌命没有任何区別。
    苏晨直视著对面的蛇。他能看到蛇眼底那抹期待猎物露怯的光芒。蛇在寻找他扣动扳机前，哪怕只有零点一秒的犹豫和肌肉僵硬——那是人类求生本能不可跨越的生理壁垒。
    苏晨没有理会那道壁垒。
    “咔！”
    第二枪。
    再次空响。
    这一次，蛇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微微一仰。即便是这头舔血几十年的老怪物，在亲眼目睹一个活人毫无心理建设、像个机器一样连著对著自己开两枪后，也本能地產生了一丝不寒而慄的退缩。
    这他妈是个什么怪物？
    但他很快用极强的城府压制了失態，嘴角重新咧开，那道刀疤再次狰狞地蠕动起来：“太完美了。你是我这几年见过胆子最大的亚洲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著某种诱导下地狱的低语：“最后一次。你只要再躲过一次，你就是今晚最大的贏家。”
    苏晨还是没有放下枪。
    弹巢再度滑动一格。
    第三枪。
    三点钟。
    而那颗该死的子弹，就在四点钟。
    只差最后一格。哪怕超频大脑对蛇最初作弊手法的摩擦力计算，只要多算了几克，或者少算了几微米。击锤落下的瞬间，就是苏晨万劫不復的死期。
    超频大脑反馈出了一排疯狂闪烁的红色警告框：当前身体濒临崩溃，听觉误差累积，第三枪存活概率——已跌破三成。
    如果在多元宇宙里有十个苏晨，此刻將有七个倒在血泊中。一滴冷汗，终於顺著苏晨苍白的额角滑落。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具苦撑了將近一个星期、经歷了爆炸、追杀、剧毒和雷区的肉体，终於开始全面造反。右腿那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內，坏死的血肉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火蚁在啃噬，剧痛强行击碎了痛觉屏蔽网，让他的视线在瞬间產生了一道重影。
    蛇精准地捕捉到了苏晨瞳孔那一瞬间的失焦和滑落的冷汗。
    他满意地笑了，没有出声催促。他像是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毒蛇，耐心地品鑑著猎物在毒液发作前的挣扎。
    苏晨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时间不到零点三秒。
    在这剥离了外界色彩的剎那，他没有去思考生死。超频大脑在深处只调取了一帧画面：公海医疗站那冒著绿光的营养舱里，母亲被机械金属覆盖的半张脸，还有她拼尽最后意识流下的那滴血泪。
    他猛地睁开眼。冰冷的幽蓝火光在他的眸底彻底点燃。
    去你妈的生死概率。
    “咔！”
    苏晨扣下扳机，第三声空响！
    这一次，蛇身后的三个精锐僱佣兵壮汉，没绷住神经，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三枪！整整三枪！
    这个仿佛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男人，把枪懟在自己头上扣了三下！手腕平稳得连一点因为恐惧造成的抖动都没有！这根本不是人！
    蛇脸上的笑容，终於渐渐消失了，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鼓掌，也没有说半句废话。他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带著凝重与深深忌惮的眼神死盯著苏晨。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这绝不是什么红桃系逃亡的狗腿子，这是一头偽装成病犬的下山恶虎。
    “你通过了。”蛇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刚才那种压抑的窒息感一併吐出。
    苏晨没有回答。
    他將那把带著自己体温、冒著淡白色死亡火药味的左轮手枪，极其缓慢地从太阳穴上移开。
    接下来的一幕，让房间里所有人的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鬼手死死捏爆！
    苏晨没有把枪放回桌上。
    他单手持枪，手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半圆，直接把黑洞洞的枪口——
    转了一百八十度！
    “咔噠”一声，子弹上膛的清脆机括声响起。
    苏晨把枪口，越过红木桌，死死顶在了蛇的胸口心臟处。
    距离不到八十公分。
    “现在，轮到你了。”苏晨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
    蛇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般大小。他脸上的那一丝讚赏与傲慢，如同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液氮，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被瞬间冻结、崩塌成绝对的虚无。
    “你什么意思？”
    蛇的声音全变了。尾音里带著一丝极其明显的变调。那是长期受过拷问训练的情报头子，在面临不可控的极致恐怖时，喉管痉挛引发的颤音。
    “我赌你不敢开枪。”
    苏晨的嘴角终於裂开了一道极小的弧度。那绝不是微笑，那是恶鬼准备撕碎猎物大动脉前，露出的森白犬齿。
    “我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