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深水港，三號码头。
    暴雨在凌晨两点转为绵密的阴雨，海风裹挟著浓烈的重油味与腥咸气息，狠狠拍打在巨大的水泥防波堤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晨从一个废弃的排污口钻出，浑身湿透，紧贴著长满海蠣子的涵洞石壁喘息。右腿的贯穿伤泡过海水，皮肉外翻，呈现出骇人的惨白色，血珠混著雨水不断往下渗。他咬著牙，从怀中扯出一截浸过止血粉的布条，死死扎紧大腿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前方四百米，一艘通体漆黑的重型远洋货轮静静停靠在泊位上。船舷上用白漆刷著三个大字 —— 沉船號。
    没有探照灯，甲板上黑灯瞎火，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但苏晨的眼睛在黑暗中如鹰隼般锐利，仅凭微光便捕捉到十二个不同寻常的热源轮廓：四个蛰伏在船首起重机后，四个守在了你后甲板舷梯，另外四个占据了驾驶舱制高点。
    清一色的 m4a1 战术步枪，配备夜视仪与消音器，標准的美式 pmc（私人军事承包商）站位，明松暗紧，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苏晨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还的不是张志国和林晚意留的后路，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屠杀陷阱。“扑克牌” 组织的人显然真的是截获了他的卫星手机號码，用假指令將他诱到这里，等著他自投罗网。只要他敢踏上舷梯，不出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他没有退，反而缓缓从防水袋里掏出老猫留下的军用数据平板，靠在湿滑的涵洞壁上，单手点亮屏幕。幽蓝的光映著他毫无表情的脸，指尖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內置的军用级声纹合成软体 —— 这是老猫专门用来执行特殊任务的工具，如今成了他的破局关键。
    资料库里没有高远的声纹，但苏晨的大脑里有。
    两个小时前，南城电视台两百米高的钢樑上，高远崩溃时的每一个音节、每一处因恐惧而变调的气息，甚至骂人时的肌肉停顿，都清晰地刻在他超频运转的脑域里。他闭上眼回忆三秒，隨后手动调整声波参数：频率 240 赫兹，颤音延迟 0.2 秒，尾音下沉，精准復刻出高远特有的低沉嗓音，还带著上位者的偽善与此刻该有的急躁。
    短短一分半钟，完美的高远声纹模型建立完毕。
    苏晨切出黑客模块，將平板天线对准码头方向，开启全频段扫描。十秒后，他成功抓取到僱佣兵队伍使用的加密局域对讲频率，按下通话键，软体实时转换著他的语音。
    “喂，禿鷲小队，回话。”
    平板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与高远本人別无二致，连呼吸的粗重程度都分毫不差。
    频道里死寂了两秒，隨后一个带著浓重俄式口音的男人声音响起：“k 先生？您不是在医院处理伤口吗？”
    “蠢货！那是替身！” 苏晨模仿著高远气急败坏的语气，刻意加重了尾音的暴戾，“李宏那个废物兜不住了，市局的人已经查到你们的底！听著，原计划取消！”
    “取消？” 俄国人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我们的任务是干掉那只老鼠，等他上船就动手。”
    “老鼠已经死了！” 苏晨压低声音，语调里透出政客特有的阴狠，“电视台那边的眼线刚发来消息，他跳海溺亡了。现在省厅的直升机已经升空，马上就会接管码头水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立刻撤出 a 区，留这艘空船给他们查！五分钟內不撤离，你们就准备在南城的监狱里度过余生吧！”
    频道里只有海浪的杂音，俄国人在犹豫。这群亡命徒只认钱和规矩，没有確切指令绝不会轻易变动。
    “k 先生，需要確认安全密语。” 俄国人的声音带著警惕。
    苏晨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他太清楚高远的套路了，这个偽君子每次下达绝杀指令前，都会用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当密语。
    “秩序。” 他对著麦克风吐出两个字。
    “下一句。” 俄国人追问。
    “牺牲。” 苏晨停顿半秒，突然提高音量，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破音吼道，“但今晚去他妈的牺牲！老子不需要死人！马上滚！”
    这一声破音，完美復刻了高远在全城直播中崩溃时的丑態 —— 那是源自內心的恐惧与暴怒，是任何 ai 都无法凭空生成的 “瑕疵”。
    对讲机那头彻底沉默了。三秒后，俄国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收到，一分钟內撤离。尾款按约定打到老帐户。”
    通话切断。
    苏晨放下平板，抬头看向四百米外的沉船號。甲板上的暗影开始迅速移动，不到两分钟，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顺著货运通道井然有序地撤离，钻进码头后方的货柜迷阵，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句话，瓦解了足以將他撕成碎片的精锐防线。
    苏晨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將平板塞回怀里，握紧了大腿外侧的生锈刻刀。他踩著积水，一瘸一拐地走出涵洞，每一步都带著刺痛，却异常坚定。
    海风更冷了，吹起他湿透的衣角。他抬头望向沉船號漆黑的船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扑克牌』组织想给我送断头饭，那我就顺水推舟，陪他们好好玩玩。”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