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京城的百姓来说，这段日子最值得谈论的话题，除了即將到来的拍卖会，便是陆家在京城的宅邸被抄一事了。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不可思议，以至於许多人第一次听说时，都以为是哪个好事之徒编造的谣言。
    那可是陆家啊。
    天目圣地虽名义上臣服於天朝，但实际上一直保持著相当程度的独立，说是“附属”，就是一个割据一方的顶级势力。朝廷直接把人家一个大家族，在京城的家底给抄了，听著是挺解气，可这也太打脸了吧？天目圣地不要面子的吗？
    那些在天凤学宫里交换学习的圣地弟子们，更是对此嗤之以鼻。有人当眾扬言，绝无可能。陆家是什么分量，朝廷又不是不知道。顶多就是敲打敲打，给个教训罢了。
    然而当天晚上，几乎所有在天朝境內的天目圣地弟子，都收到了来自家族或师门的紧急传讯。
    內容出奇一致，立刻销毁所有与陆家往来的记录，包括信件、礼物、邀请函、甚至只是寻常问候的拜帖。如果有官府人员上门询问，务必老老实实回答，不得有任何隱瞒，不得有任何过激反应。
    那些白天还在信誓旦旦的圣地弟子们，到了这时候，也都明白过来，陆家真的出大事了。天目圣地，要变天了。
    第二天，一个震惊世人的消息如野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素凰天朝，並以更快的速度向天朝之外蔓延。
    陆家勾结域外天魔，已被素凰天朝与天目圣地联手剿灭。
    这消息听著实在过於离谱，以至於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和昨天听到陆家京城被抄时一模一样，扯淡。
    然而当天朝朝廷正式发布公告，以官方文书的形式向天下宣告此事后，舆论彻底炸了。
    一个传承数千年、出过三位元婴的世家，就这样在一天之內，被彻底抹去了。
    无数人在震惊之余，也再一次看清了那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究竟有多严格。
    陆家这么多年乾的那些缺德事，哪怕是街边要饭的乞丐，都能隨口说出几件来。可就是这样，天目圣地那边一直包庇，女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
    然而一旦和“域外天魔”这四个字扯上关係，天朝竟然就直接发兵攻入圣地，圣地內部不仅一点不在乎，甚至主动加入围剿阵营。那一刻，仿佛那个曾经手眼通天的陆家，从来就不存在过。
    据说，对陆家祖地的攻伐持续了一天一夜。
    那护山大阵实在太过坚固，是陆家数千年积累的底蕴所在。天朝军队轮番进攻，硬是啃不下来。最后只能让天目圣地出面，强行破坏了周围的几条灵脉，断了阵法的根基，这才艰难攻下。
    而这件事的影响，自然远不止於陆家本身。
    消息传出后，天朝境內几乎所有世家、门派，都开始紧急召回在外弟子和成员，一一进行检查和盘问。生怕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不小心和域外天魔或者陆家扯上关係，把整个家族都给坑进去。
    一时间，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
    而在龙涛这边，他自然也听说了陆家覆灭的消息，此刻正借著吃晚饭的功夫，和家人以及刘叔谈论著这件震动天下的大事。
    “真没想到啊，”龙母龙玥吟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感慨，“那么一个庞然大物，竟然一天就彻底消失了。”
    身为土生土长的天朝人，她比谁都清楚陆家意味著什么。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世家，而是一个扎根数千年、根系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即便是普通家族被抄家，也得走程序、过堂审，拖上个把月都是常事。可陆家……上面连一天都不想多等。
    “是啊。”刘叔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悠远，“肯定是上面发现了什么十分紧急的情况，才火急火燎地一定要迅速攻下来。”
    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释然，可那笑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龙涛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刘叔终究还是想亲手手刃仇人。陆旬业也许是死了，可那份憋了几十年的恨意，又岂是听说一个消息就能消解的？
    “不过，这下子圣地在朝廷面前，会变得更加弱势了，特別是无珩老祖，他之前屡次护著陆家，以后面对陛下，恐怕声音也要小一些了。”
    刘叔在谈及那位圣地化神老祖时，虽然带著明显的怨念，可龙涛能听出来，他骨子里还是尊敬的。
    眾人又谈论了一会儿时政內容后，便各自回屋歇著了。
    龙涛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试著联繫落虹真君，想把卫家发生的事和他匯报一下，却始终联繫不上，此刻……哪怕是落虹真君，他都开始有些担心了。
    毕竟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有些人出场帅的掉渣，结果还能在自己的bgm里给人干掉呢，落虹真君翻车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啊。
    然而就在他打算再度使用联络符纸时，窗户却突然被人敲响，龙涛浑身一紧，聆嵐也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他安抚地拍了拍小狼崽的脑袋，犹豫著要不要开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那声音让他悬著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
    “是我，出来聊一下吧。”
    ……
    很快，龙涛和落虹真君再度坐在了院子里的那个圆桌旁，周围的小廝和丫鬟偶尔路过，却好像根本看不到他们。
    “真君，昨天京城出大事了，我却怎么也联繫不上你。”
    “我知道，我大概也能猜到你说的大事是什么。”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將昨天在密林深处与魔君遭遇的经过说了出来。
    龙涛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张著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尼玛的！难怪自己任务失败了，这魔君和自己玩阴的是吧！你他娘的一个虚空中的魔王大能，这么谨慎干什么，隱藏身份就算了，还搞套娃，这自己怎么可能发现，杨郁馨这个“重生”过一次的，都给他骗到了。
    “那……”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卫思源，他昨天在天上变成一团血雾，是……”
    落虹也只是摇了摇头，
    “唉……可怜的孩子。”他嘆了口气，“他被魔君强行塞入了记忆和神魂，以为自己就是魔君本人。並且確实拥有了一部分的能力和神通。但也正因如此，他承接了魔君的一部分命运和身份。当魔君离开，神魂被收回后，他自然承受不住那份重量。身体崩碎，是註定的结局。”
    龙涛沉默了。
    他自然也为那孩子感到悲哀，小廝出身，天赋异稟，心性肯定也是很善良的，毕竟按落虹真君的说法，他就是因为善良才被魔君看上的，总之……各方面都和南宇辰太像了。
    一个本来那么有前途的孩子，就这样糊里糊涂的陨落了，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妈的……这种人如果盯上南宇辰的话，自己能干预吗？
    就在他沉浸在这些念头里时，落虹真君忽然开口，说了一件更让他揪心的事。
    “对了，龙涛，你和那位行脚商前辈，还能联繫上吗？”
    “呃……不好说，都是那位前辈主动联繫的我，我可找不到他。”
    落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原来如此。”他沉吟片刻，继续道，“那位前辈给了我们那么多重要情报，我们也总得回馈一下。他如果再来找你，你就告诉他……”
    “合欢宗的雅羲圣女，她的神魂被魔君带去了一个梦境世界。虽然不知道那位前辈感不感兴趣，但也算是一点诚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