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隔著屏幕，用她那入微的法则掌控力，精准地改变了雷诺手腕处肌肉的生物电流，让他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失控”。
    “想死？”
    李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太便宜你了，雷诺。”
    “你犯下的罪，需要用你的余生，去好好地看，好好地想。”
    “看著你所鄙夷的『人性』，是如何战胜你所信奉的『生存』。”
    “看著我们，是如何带著你所唾弃的『累赘』，走向你永远无法到达的未来。”
    这一刻，雷诺所有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瘫倒在地，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
    雷诺最后的疯狂，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画上了句號。
    世界引擎所展示出的、那近乎全知全能的监控能力，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真相大白於天下，雷诺和他背后的小团体，被瞬间瓦解，所有参与者都被隔离审查。
    一场足以顛覆联盟的內部风暴，就此平息。
    按照正常的流程，李岩完全可以藉此机会，取消公投，以雷霆手段巩固自己的权力。
    但是，他没有。
    在公投日的清晨，他通过联盟的公共频道，向所有公民发表了一次简短的讲话。
    “雷诺的阴谋，已经破產。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面临的选择，就此消失。”
    “这场公投，从一开始，就不是关於我李岩和雷诺两个人的权力之爭。而是关於我们，作为一个文明，未来要走向何方的路线之爭。”
    “雷诺输了，但他的思想，他所代表的那种冰冷的、为了生存可以拋弃一切的『铁血路线』，或许依然存在於我们某些人的心中。”
    “今天，我將选择权，依然交还给你们每一个人。”
    “我希望，你们的投票，不是因为对我的个人崇拜，也不是因为对雷诺的憎恨。我希望你们，能够静下心来，认真地思考，我们究竟想要建立一个怎样的世界？我们究竟希望，自己和我们的后代，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
    “你们的每一票，都將共同铸就，人类抵抗联盟未来的灵魂。”
    李岩的这番话，让这场公投的意义，再次得到了升华。
    它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政治站队，而变成了一场深刻的全民思想洗礼。
    公投日，正式开始。
    这一天，整个联盟的氛围，庄重而肃穆。
    在核心城市“方舟一號”，巨大的中央广场上，设立了数百个投票站。民眾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爭吵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与坚定。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奶奶，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投票终端前。她浑浊的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两个选项。
    【路线一：铁血生存。核心理念：集中一切资源用於军事与生存保障，以集体存续为最高目標，必要时可牺牲部分个体利益与非核心价值。】
    【路线二：人性火种。核心理念：在保障生存的同时，坚守人类尊严、情感与道德底线，不放弃任何一个同伴，以文明的延续与升华为最终目標。】
    老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毫不犹豫地，点在了“人性火种”的选项上。她的孙子问她为什么。
    老人笑著说：“孩子，我们从废土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变成一群只知道活著的野兽。要是连人心都丟了，那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在遥远的边境哨所，一名年轻的士兵，在战斗的间隙，打开了自己的战术终端。屏幕上，同样是这两个选项。他想起了那个在网络上流传的，关於小安和千面的视频，想起了陈北队长送来的药品和那句“我们是同类”。
    他按下了“人性火种”的確认键。
    他身边的战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也选的这个。咱们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后方那些家人，能活得像个人样嘛。”
    在沙石堡，沙王將所有高层召集起来。他没有强制要求，只是將两个选项背后的意义，原原本本地，解释给了所有人听。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投出了代表沙石堡的，那神圣的一票。
    在联盟的各个医院里，病床上的伤员，在护士的帮助下，投出了自己的选票。
    在科研院所，日夜奋战的学者们，放下了手中的研究，郑重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甚至，在千面的庭院里，那个重新开始接触世界的小安，也在林溪护士的引导下，好奇地看著屏幕。林溪问他，喜欢哪个。
    小安指了指“人性火-种”那几个字旁边，配著的一幅象徵著温暖与希望的火焰图標。
    他说出了自“姐姐不哭”之后的，第二个词汇。
    “暖。”
    整个投票过程，由世界引擎的全权负责。每一个联盟公民（包括被授予投票权的废土聚居地居民），都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经过量子加密的身份id。
    投票数据，实时上传，匿名处理，並以两个不断增长的进度条的形式，公开显示在所有公共屏幕上。
    世界引擎的绝对公正，杜绝了任何舞弊的可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两个代表著人类未来命运的进度条，在一点点地，向上攀升。
    蓝色的“人性火种”，与红色的“铁血生存”。
    从一开始，蓝色的进度条，就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態势，遥遥领先。
    但红色的进度条，也並非一动不动。它依然在缓慢地，但却顽固地增长著。
    这证明了，李岩的判断是正確的。
    雷诺倒下了，但他的思想，依然拥有市场。在这个残酷的末世里，总有一部分人，会因为恐惧和绝望，而选择那条最冰冷、最功利的道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清晨，到黄昏。
    当夕阳的余暉，洒满大地时，投票的倒计时，终于归零。
    【投票结束】
    四个大字，出现在所有屏幕上。
    那两个牵动了亿万人心的进度条，也终於，停止了跳动。
    整个联盟，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抬著头，看著那最终的，將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数字。
    最终的审判，即將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