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观山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搞清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只想保存实力，重整队伍。
    他很清楚，对方的攻击肯定不止无人机投弹轰炸这一番单一的攻击。
    然而，他的命令下发下去之后，对讲机里传来各个部队断断续续的回应。
    只是回应的数量已经大打折扣。
    就在队伍还没有重新整合的时候，天空中又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这一次不是无人机旋翼的嗡鸣，而是炮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哨音。
    密集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从山体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还没有从无人机的残暴轰炸中回过神，再一次被这种熟悉到极致的地狱之音炸开了锅。
    “迫击炮！是迫击炮！”
    “隱蔽！”
    各个指战员的喊声还没落下，炮弹就砸了下来。
    几百发迫击炮弹几乎同时落地，在货场上炸开。
    弹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弹坑。
    刚刚从无人机轰炸中倖存下来的士兵再次被炸得四散奔逃。
    但是迫击炮可不比无人机的投弹轰炸，需要返回掛弹，只要手速够快，弹药充足，就能来来回回的轰炸。
    一辆弹药车被迫击炮弹直接命中，殉爆的火焰冲天而起，把周围几十米內的所有东西全部吞没。
    衝击波掀翻了旁边的两辆步兵战车，车体在爆炸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季观山被气浪掀翻在地，头盔滚出去老远，耳朵里流出温热的液体。
    他爬起来，看到参谋长趴在旁边，嘴里在说什么，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他抓起对讲机，嘶吼著，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炮兵营！压制对方火力！反击！给我瞄著黎鰲山方向开炮！”
    炮兵的回应迟迟没有传来。
    季观山又喊了几遍，终於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將军……炮兵团乱了，很难组织起有效反击。”
    季观山依旧听不清回应，焦急的拿出望远镜在混乱的队伍里寻找到了炮兵的位置。
    看清楚炮兵团的情况时，脑子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下来。
    他踉蹌著站起来，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坦克在燃烧，装甲车在冒烟，士兵的尸体和伤员遍地都是。
    活著的人有的在抢救战友，有的在找掩体躲藏，还有的端著枪茫然四顾，不知道该瞄准哪里。
    还没有看见敌人的位置，就已经被打乱了阵型，打烂了建制。
    副官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声音颤抖，劝道。
    “军长，后撤吧！”
    副官突然发现季观山耳边的血跡，隨即再一次提高了声音，大吼道。
    “军长！我们已经失了先机，不能在这里死扛了。
    撤吧，撤回港口，呼叫舰队远程火力掩护。”
    季观山勉强听到了副官的话，到底是老將了，能在德市基地混到海军司令的位置，靠的不只是资歷。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和混乱，抓起对讲机，声音稳了下来。
    “各部队听令：放弃失去动力的重装备，伤员优先，以连为单位交替掩护，向港口方向撤退！
    重复，放弃失去动力的重装备，向港口方向撤退！”
    命令传下去之后，混乱的局面终於开始有了一点秩序。
    倖存的军官们嘶吼著收拢自己的士兵，伤员被抬上还能动弹的车辆。
    活著的人从燃烧的残骸后面爬出来，跌跌撞撞地朝著来路的方向移动。
    履带断裂的坦克不要了，陷入弹坑装甲车不要了，失去牵引的火炮不要了。
    那些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钢铁巨兽，如今一辆辆瘫在货场上，有的在燃烧，有的炮塔都被掀飞了，只剩下残缺的车体在冒烟。
    士兵们从车辆之间的空隙里穿过，低著头，弓著腰，没人说话。
    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场，虽然轰炸密度稀疏下来，但是眼底全是茫然和恐惧。
    来的时候，他们是雄赳赳气昂昂的钢铁洪流；现在，他如同们一群丧家之犬。
    来的时候，三万人，几百辆坦克装甲车，旌旗招展，军容浩荡；
    现在，队伍稀稀拉拉，断成好几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同一个字：逃。
    …………
    黎鰲山，山顶。
    李凡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端著望远镜，看著山下那条公路上狼狈后撤的队伍。
    风衣的下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轰炸效果比预想的要好！”
    朱子豪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著望远镜，语气里全是不屑。
    “三万人，几百辆坦克装甲车，咱们连正面都没照面，他们就跑了？
    这也太不经打了吧？”
    肖战勇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著平板，看著著银蜻蜓传回的画面，头都没抬：
    “这个季观山还是很果断的，下令撤退一点问题都没有。
    別忘了，人家海上还有一个恐怖的舰队呢！”
    提到舰队眾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全都看向李凡，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
    如果罗小宝他们万一失手，那毕方城可就被动了。
    李凡脸上没有一丝丝的担心，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山后的方向。
    “陈勛，该你们上场了！”
    “收到！”
    山脚下，禁区方向，一支庞大的钢铁洪流早已经整装待发。
    陈勛站坐在编號001的机甲里，手扶在操纵杆上，在收到命令的那一刻，整个队伍立刻有了反应。
    机甲和磐石a1重型坦克开在最前面。
    山猫、游骑兵、磐石a2三种轻型坦克紧跟其后，士兵们跟在轻型坦克后面，端著枪，迈著整齐的步伐。
    从山顶往下看，第一军的追击队伍像一条钢铁巨龙，从禁区方向涌出，沿著公路朝季观山溃逃的方向压了过去。
    速度很快，压迫感铺天盖地。
    …………
    公路上，撤退的队伍在缓慢移动。
    士兵们的头盔歪了，军装破了，枪上全是灰。
    有人拄著枪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有人用急救绷带缠著胳膊，绷带上全是血；
    还有人被担架抬著，脸上盖著一件染血的军装，不知道是死是活。
    来的时候，他们坐在装甲车顶上，翘著二郎腿，东张西望，有说有笑。
    来的时候，他们觉得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爭，毕方城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他们宰割。
    现在，丟盔弃甲，原路返回只不过，人少了，装备也少了。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血腥和焦糊味，让人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