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深处，金色海洋翻涌。
    陆圣一枪捅穿了那层由无数远古神兽骸骨构筑的屏障，降临在这片地核能量的源头。
    没有想像中的炽热。
    极致的寒冷。
    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幽蓝色坚冰，构筑成一座广阔无垠的神殿。冰壁內部，封存著一颗颗早已熄灭的星辰残骸，散发著死寂的微光。
    神殿正中央，一座王座高耸入云。
    那王座的基座，由亿万深渊生物的头骨堆砌而成，无数扭曲的触手如毒蛇般缠绕而上。王座的靠背与扶手，却是用一面面残破的仙秦战旗拼接而成。
    黑水龙旗，玄鸟图腾。
    那些本该代表著人族不屈意志的旗帜，此刻却被深渊的粘液玷污，在无形的罡风中发出悲鸣。
    两种截然不同的霸道气息在这里野蛮地交织、碰撞，將周围的空间撕裂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王座上，一道身影背对著陆圣，沉默如山。
    他似乎在这里坐了万年，连岁月都不敢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陆圣落地，脚下的幽蓝坚冰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没有开口，只是將龙噬枪的枪尾重重顿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整座冰霜神殿为之颤动。
    王座上的身影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不是枯骨，也不是肉山。
    而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残破仙秦將军甲，面容刚毅，脸上布满纵横交错刀疤的男人。他没有被深渊能量腐蚀的痕跡，双目开闔间，是尸山血海般的铁血煞气，以及一丝看透万古的疲惫。
    陆圣的十字重瞳微微收缩。
    这张脸，他见过。
    就在刚刚到手的《仙秦兵典》开篇，那副第十三军团高层將领的全息投影图里。
    “第十三军团，副统帅，蒙恬。”
    陆圣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神殿中激起层层回音。
    王座上的男人，那个本该在万年前就战死星河的仙秦名將，眼底闪过一丝诧iso讶，隨即化为苦涩的自嘲。
    “没想到万年之后，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蒙恬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看来，你拿到了兵典。”
    他没有否认。
    陆圣握著枪桿的手紧了紧。三议长的仙秦雷遁，这座由仙秦战旗构筑的王座，眼前这个本该是人族英雄的男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答案。
    “深渊议会，是你的人？”
    “是我的一部分。”蒙恬坦然承认，“一群被我污染后催生出的劣等品。用来清理地表垃圾，顺便……引你过来。”
    他从王座上站起，那高大的身躯带著一股镇压山河的厚重感。
    “仙秦，败了。”
    蒙恬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我们面对的，是足以吞噬整个河系的『牧场主』。舰队全灭，星门崩毁，连祖星都被打成了宇宙尘埃。只有第十三军团的旗舰『方舟』，载著最后的火种，通过一次自杀式的空间跃迁，逃回了这颗偏远的祖地。”
    “但我们也把『追猎者』引了回来。”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被坚冰封锁的虚空。
    “为了不让地球的坐標彻底暴露，军团长，也就是你口中的『古帝』，以身殉道，用自己的血肉与残躯化作囚笼，镇压了空间裂缝，也锁死了这颗星球。”
    “而我，为了延续火种，自愿沉入地核，与这颗星球的『免疫系统』融合，承受深渊的污染，成为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只为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承载方舟所有能量，重启舰队，逃离这座坟墓的……容器。”
    蒙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陆圣身上，那是一种混杂了期盼、疯狂与决绝的眼神。
    “我等了你一万年。”
    他的情绪开始激动，胸腔內，竟隱约传出一种沉闷的、如同星空机械心臟运转时的齿轮咬合声。
    “现在，时机已到。”蒙pre-computation恬向前踏出一步，属於半步灵皇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交出你身上所有的古帝指骨，交出《仙秦兵典》的最高权限，然后……”
    “抹去你的自我意识。”
    “由我，来接管你这具完美的肉身。重启方舟，带领最后的倖存者，逃离这片註定毁灭的星域！”
    他的声音在神殿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一种为了种族大义可以牺牲一切的决绝。
    这是最后的通牒。
    也是一个背负了万年宿命的英雄，对一个后辈发出的……请求。
    陆圣沉默著。
    他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
    蒙恬以为他在挣扎，在权衡。
    “我知道这很残忍。”蒙恬的语气放缓，试图攻心，“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的牺牲，將换来文明的延续。歷史会铭记你，你將是……”
    “噗。”
    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话。
    陆圣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在幽蓝的坚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金色的十字重瞳里，没有感动，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將万物视作食粮的、纯粹的掠夺欲。
    骨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逃？”
    陆圣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比这地心还要冰冷，还要疯狂。
    “老子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只有吃干抹净！”
    他將龙噬枪扛在肩上，枪尖斜指著王座上的蒙恬，那股源自荒古的霸道意志轰然爆发，与对方的铁血煞气狠狠撞在一起。
    “你那套救世主的戏码，留著去跟阎王爷说吧。”
    “在我这里，只有一个规矩。”
    陆圣向前跨出一步，脚下坚冰炸裂，黑金色的帝纹爬满全身，如同魔神降世。
    “挡我乾饭者……”
    “管你是万古先贤，还是救世神明……”
    “统统给老子……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