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稚嫩又带著几分茫然的称呼，让所有人的思维有那么一瞬间空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二祖，六祖，桂芮他们都还好说。
    不知道这个称呼代表著什么。
    可柳神音就不同了。
    她可是不止一次，或从睡梦中秦婠婠的呢喃，或是胆大包天的瑚宝，又或者是两者皆有之时，听到过她们喊的这个称呼。
    后来也知道，这就是父亲，或者如桂芮，星儿，夜儿她们唤江渊『父神』一样的意思。
    又经歷过苍梧大世界树精灵一族的事件，柳神音自然知道江渊在她们心中的地位。
    確实如同父亲一样的角色。
    可现在，这个词从谁口中说出？
    天音女帝！
    天音宗的创派始祖！
    自己穷其一生追赶、敬仰的先祖！
    柳神音的大脑一片轰鸣。
    我是夫君的道侣……
    先祖……这？
    这，这太荒谬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太古遗音琴，指尖用力，竟是不由自主地拨动琴弦。
    “鏘——”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成调的杂音划破山谷的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总算將眾人从石化状態中惊醒。
    江渊也是哭笑不得。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正用一双纯净无瑕的眸子，满怀依赖与孺慕之情望著自己的绝代女帝，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吐槽。
    看来是他使用【唤魂篇】时输入了前世太多的东西。
    这才让这位曾经的天音女帝变得如此奇怪。
    “咳。”
    江渊乾咳一声，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荒唐的感觉，伸手揉了揉夏九歌那柔顺的青丝，用一种儘量温和的语气说道：“这个称呼不妥，换一个。”
    夏九歌眨了眨眼，歪著脑袋，那懵懂的模样，配上那张顛倒眾生的绝世容顏，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萌。
    “那……我要叫什么呢？”
    “父亲，或者跟芮儿一样，叫我父神。”
    江渊指了指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桂芮，“实在不行叫主人也可以。”
    倒不是江渊要计较这种事。
    实在是这个词太过敏感。
    有星儿、秦婠婠、偶尔的瑚宝也就够了。
    三个选项摆在夏九歌面前。
    她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或者说是灵魂本源的本能抉择。
    父亲与父神，听起来都带著一种血脉上的联繫，但似乎又隔著一层。
    而主人这个词，却让她感到一种最直接、纯粹的归属感。
    仿佛她的存在，她的意义都源自於眼前这个男人，她天生就该侍奉於他。
    这种感觉，让夏九歌感到无比的安心与舒適。
    於是，她做出了选择。
    那双清澈如琉璃的凤眸，定定地看著江渊，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主人~”
    声音依旧空灵悦耳，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心甘情愿的顺从。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表达自己的亲近，小脑袋又在江渊胸口蹭了蹭，鼻尖轻轻耸动。
    像一只发现世间最美味食物的小兽，用一种带著几分惊喜的稚嫩语调，补充一句。
    “主人……你好香啊。”
    “噗——”
    六祖江无晦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一把抽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指著江渊，笑得前仰后合，
    “渊儿，你这……哈哈哈……你这辈分，一下子就捅穿天了啊！连神话时代的女帝都上赶著认主，厉害，实在是厉害！”
    柳神音的心，再一次遭受了重击。
    自己这样以后还怎么面对先祖？
    难道以后要和先祖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神音的身体都僵住了，脑海中思绪纷纷扰扰起来。
    “行了，別笑了。”
    江渊没好气地瞪了六祖一眼。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正一脸好奇打量著四周，却依旧像只考拉一样掛在自己身上的夏九歌，心中也是颇为无奈。
    空有大帝的完美躯壳，灵魂却纯净如白纸，再加上这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绝对依赖……
    这如果好好培养一番……
    紧接著，江渊又想到【反哺篇】的效果。
    【可將自身的修为，感悟，境界等进行双方反馈，互动性、契合度越高，效果越明显。】
    是否是说作用在这位女帝身上，可以使其快速恢復修为？
    “日后抽空可以一试。”
    不过此地人多眼杂，还是得回天帝行宫后再安排这些事吧。
    “二爷爷，六爷爷，先把那只小狐狸封印好，此地事了，我们该回去了。”
    江渊果断下令，结束这场闹剧。
    “好嘞。”
    六祖应了一声，手一翻，一个由太阴幽萤之力凝聚而成的漆黑圆球出现在手中，將还在装死的白苏苏残魂彻底封死。
    二祖则是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一股寂灭道则扫过。
    將山谷內所有可能残留的气息与痕跡，都抹除得乾乾净净。
    事情处理完毕，眾人准备启程。
    可新的问题来了。
    夏九歌根本不愿意离开江渊的怀抱。
    即使江渊不去抱她，她都会主动用两条白玉般的藕臂死死地环著他的脖子，一副谁要把他们分开就跟谁急的架势。
    江渊也试著把她放下来。
    她刚一沾地就踉蹌两步，然后又扑了回来，掛在他身上。
    那双纯净的凤眸里，甚至泛起一丝委屈的水光。
    “……”
    江渊彻底没辙了。
    最终，在眾人古怪的目光中，江渊只能像抱小孩一样，踏上了九幽狮的背。
    九幽狮庞大的身躯重新化作移动宫殿，腾空而起，载著这支成分复杂的挖坟小队，浩浩荡荡地返回江家界域飞去。
    归途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六祖憋著笑，时不时瞟了眼柳神音，偶尔又看看苏梦曈，桂芮等人，一脸坏笑。
    柳神音装作没看见，她尝试著闭目调息，想要平復自己那颗乱成一锅粥的道心。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脑海中总是交替闪过两个画面。
    一个是宗门內部记载，先祖夏九歌高坐於九天之上，抚琴而鸣，一曲镇压万古，睥睨眾生的绝代风姿。
    另一个，则是此刻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夫君怀里，奶声奶气地喊著主人的懵懂少女。
    两种形象不断重叠，衝击著她的认知。
    可转念一想。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先祖她在夫君的帮助下活了下来。
    能活著……总是一件好事吧？
    ……
    至於桂芮。
    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星儿和夜儿。
    想到了那又被镇压的所谓的妖尊大帝，还有这位天音女帝。
    看向江渊的眼神，有崇拜，有敬畏，更有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爱意，以及一丝丝担忧。
    “父神身边的人更多了。”
    “星儿说的，我和她们都要操练起来了。”
    决不能在起跑线上落下这么多！
    ……
    眾人各怀心思。
    唯有与九尾妖尊同族的苏梦曈，低著头，俏脸微白。
    看似平静，实则她的识海之內，早已翻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