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药神君活动著这具虽然残破，但依旧充斥著仙王法则的崭新躯体，感受著久违的力量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曾属於黄昏仙王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祖孙三代。
    一个嗑著瓜子、气息深不可测的老怪物；一个三身合一、战意凛然的真仙家主；
    还有一个明明只有第九境，却敢当面算计仙王、眼神平静的少年。
    这都是什么人家？
    “万药前辈，感觉如何？”
    顾渊的声音將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万药神君连忙收敛心神，对著顾渊再次躬身，態度谦卑至极：
    “回稟少主，此身虽有损伤，但根基未失，只需万年光景，老朽便有信心恢復八成战力，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万年？太久了。”
    顾渊摇了摇头，隨手拋过去一个小玉瓶，　“这是我顾家特產的疗伤丹药，你先用著，回头需要什么资源，和我爹提。”
    虽然万药神君不是自家的仙王。
    可好歹巔峰时期也是绝巔。
    战力虽不如老祖，可在阵道和丹道，这种外道上……十个老祖都比不过。
    自然还是需要重视一番的。
    “对你前辈，你堂堂仙王，还是精通丹道与阵道的存在，怎么会把自己搞得只剩一缕残魂，寄居在一根破草里？”
    这问题一出，旁边的顾战也来了精神，凑过来嚷嚷道：
    “对啊！老骗子，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混得比俺还惨？”
    万药神君接过玉瓶，打开瓶塞闻了一下，那浓郁的生命精气和圆融的药理，还有浓郁的不朽物质。
    虽然不强，不过也够他弥补一点根基。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玉瓶，脸上浮现出无尽的苦涩与追忆。
    “一言难尽。”
    万药神君嘆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此事……与灭源计划有关。”
    顾苍生动作停顿了一下，顾麟天的眉头也锁了起来。
    “灭源计划？”
    顾渊重复一遍，
    万药神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道友们不知？”
    见顾家几人尽皆困惑。
    万药神君的眼神愈发诧异。
    都诞生绝巔仙王了。
    居然会没接触过那些人？
    “此事，要从上一个纪元说起，那时，老朽的修为已至绝巔仙王，只差半步便可触及巨头领域，也正是因此，我被那位『主上』盯上了。”
    “主上？”顾麟天追问，“那究竟是何等存在？”
    “不知。”
    万药神君摇了摇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恐惧，
    “老朽从未见过其真身，只知其实力远超仙王范畴，或许……已是仙帝。
    他座下有诸多仙王效力，这些人自称灭源使者，行走於诸天万界，其唯一的目的，便是在暗中布局，將一个个原本应该自由发展走上仙道的世界引导向不同方向，直到毁灭。”
    “他们將此举，称为收割。”
    这番话，让顾渊想起了黄昏神域的惨状。
    將一个繁荣的世界，变成一片只有黄沙与枯骨的死地，还有各种邪物。
    莫非便是如此？
    这么看来……那最开始发动黑暗动乱的玄天大陆呢？
    也是如此？
    “当初，盯上我这万药神园的，正是无面仙王。”
    万药神君的声音带上了恨意，
    “他要求我臣服，老朽钻研丹道，修的是生机造化，怎肯与这等毁灭生灵的魔头为伍？於是，大战爆发。”
    “那一战，老朽倾尽所有，引爆了半数药圃，藉助世界本源之力，才勉强將他的本体重创逼退，但老朽自己也道果崩裂，肉身尽毁，只剩一缕残魂，藉助九叶剑草的寂灭剑意，斩断了与这方世界的联繫。”
    “这才骗过天机，让他们以为我已陨落，这样那些灭源使者为了不被我临死前布下的大阵反杀，造成损失过多，必然会一点点暗中磨灭，老夫也是凭此苟延残喘至今。”
    顾战听得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比我老祖宗还厉害？”
    万药神君苦笑著摇头：“哪能啊。若非占据地利，老朽早已形神俱灭。
    即便如此，这百万年来，无面仙王也並未放弃，他不断用墮落法则侵蚀世界壁垒，一点点磨损我留下的后手，若非诸位今日恰好降临，恐怕再过十万年，这方世界也要步那些被收割世界的后尘了。”
    “而按照恢復速度……那时的我，只怕也就真仙境，远不是那无面仙王的对手。”
    真相大白。
    顾渊总算明白了这盘棋的全貌。
    无面仙王他们是收割者，而万药神君，则是一个奋起反抗却失败了的地主。
    “这么说来，你现在恢復了仙王之躯，是不是该找那无面仙王报仇了？”顾渊问道。
    万药神君摇了摇头，態度摆得很正：
    “少主说笑了。老朽如今是顾家的人，一切全凭顾家做主。这万药大世界，连同老朽这条命，都是顾家的，如何处置，但凭吩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顾麟天看向顾渊，眼神中带著询问。
    这方世界价值无可估量，不仅有海量的仙草神药，更有一位仙王级的炼丹宗师，如何整合利用，需要一个长远的规划。
    “既然万药前辈如此深明大义，那我们顾家就不客气了。”
    顾渊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座宏伟的界心神殿上，
    “这方世界，我要了。”
    “至於你的仇……”
    “真不巧，我们也刚刚好和那无面仙王有仇。”
    “所以，前辈的仇，顾家会帮你报。”
    顾苍生在一旁点点头：“渊儿的意思，就是老夫的意思。”
    万药神君大喜。
    有一尊绝巔仙王愿意替他报仇，他復仇有望啊。
    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然而顾渊却是摇摇头，亲手扶起万药神君。
    “前辈，你既是此界原主，可有办法让我快速炼化界心，成为此地的新主人？”
    “自然是有的。”
    虽然有点儿不捨得。
    不过万药神君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用一个世界，换来重生与復仇。
    值得！
    “既然如此，那就请万药前辈助我一臂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