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久久不散，议论声嗡嗡作响。
    “那三个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人物。”
    “能隨便拿出灵丹妙药的，能是普通人吗？”
    “那个最高的，看著年纪不大，但眼神好嚇人。我刚才被他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废话，人家能是普通人吗？说不定是大昌那边来的將军！”
    “將军？那旁边那个姑娘呢？”
    “將军夫人唄！”
    “那另一个呢？”
    “將军的弟弟？”
    “胡说，將军弟弟能隨手买烧鸡送人？”
    “那你说是什么？”
    “我看，可能是...”
    那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另一位將军！”
    眾人纷纷点头。
    第二天一早。
    邓楚楚惦记著那对爷孙，特意多带了些吃的和药品，往城东走去。
    到了昨天那条街，她却愣住了。
    那间破旧的屋子前，围了很多人。
    不是昨天的围观，而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脸上带著复杂的表情。
    邓楚楚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人群中央，一个小身影跪在地上。
    是小丫。
    她依旧穿著那身打补丁的旧衣裳，头髮散乱，小脸比昨天更脏了。
    但邓楚楚看得出来，那不是灰尘，是乾涸的泪痕。
    她面前摆著一张草蓆。
    草蓆上，陈大山安静地躺著。
    不是昨天那种病中的灰败，而是真正的、了无生机的苍白。
    邓楚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蹲下身，轻轻握住老人的手腕。
    没有脉搏。
    身体已经凉了。
    “小丫！”邓楚楚急促问道，“爷爷他怎么会这样？”
    小丫抬起头。
    那双眼睛，邓楚楚一辈子都忘不了。
    没有哭闹。
    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空洞。
    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
    “姐姐。”小丫的声音沙哑，“爷爷死了。”
    邓楚楚的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会？昨天明明药起了效果。”
    “昨晚还好好的。”小丫低下头，看著草蓆上的爷爷，“他喝了姐姐给的药，还喝了哥哥给的鸡汤。他说，等病好了，要带我去谢谢姐姐……”
    她顿了顿。
    “可是早上，我醒来，他就不动了。”
    邓楚楚咬著嘴唇，拼命忍著泪。
    她检查过老人的身体，那病虽然拖得久，但吃了药，好好调养，活几年没问题。
    怎么会……
    “小丫，你告诉我，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小丫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邓楚楚看著她。
    那孩子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手，在袖子下面，紧紧攥著。
    衣角上有污渍——不是泥，是別的什么。
    邓楚楚没有追问。
    她只是脱下身外套，轻轻披在小丫身上。
    然后站起身，看著周围的人。
    “谁能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人说话。
    有人低下头，有人別过脸，有人悄悄往后退。
    邓楚楚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老太太身上。
    那老太太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大娘。”邓楚楚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轻，“您知道什么，告诉我。我不会说是您说的。”
    老太太犹豫了很久，终於开口。
    “姑娘...你是昨天救老陈的那个吧？”
    邓楚楚点头。
    老太太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老陈的病，本来好了。可是昨晚高家的人来了。”
    “高家？”
    “城里的高家，做丝绸买卖的，是咱们安西城数一数二的富户。”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家那个小少爷，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昨天的事，说老陈得了宝贝，说你们给了老陈灵丹妙药。”
    邓楚楚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来抢药？”
    老太太苦笑著点头，“他们就是来抢的，老陈都已经將药给他们了，临走的时候，那个小少爷踹了老陈一脚……”
    邓楚楚微微点头，看来是自己最后给小丫的阿司匹林惹的祸。
    怀璧自罪...
    “唉！老陈身子本来就虚，那一脚踹在心口上，当时就不行了。”
    老太太嘆气摇了摇头。
    邓楚楚深吸一口气。
    “那个小少爷，叫什么？”
    “高福。”老太太说，“高家这一辈最小的少爷，上面三个姐姐，就他一个儿子，宠得无法无天。”
    “高家高福...”邓楚楚喃喃念了一遍。
    她转身，回到小丫身边，蹲下来。
    “小丫，你为什么不告诉姐姐？”
    小丫低著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个高家很厉害。”
    “他们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把我也打死，扔到城外餵野狗。”
    “我不怕死。”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可是我死了，就没人给爷爷收尸了。”
    邓楚楚的眼泪有些打转。
    五六岁的孩子已经这么懂事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所以你就跪在这儿？”
    小丫点头。
    “我想求个好心的老爷太太，买了我。”
    “我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扫地、跑腿……”
    “只要给我点钱，让我把爷爷葬了就行。”
    她抬起头，看著邓楚楚。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光。
    “姐姐，你能买我吗？”
    邓楚楚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不买。”她的声音哽咽，“姐姐不买你。”
    小丫的身子僵了一下。
    “但是姐姐帮你。”
    半个时辰后。
    城主府，议事厅。
    常明坐在主位上，听邓楚楚说完，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邓楚楚注意到，他手里的茶杯，杯沿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高家？”常明放下茶杯，“安西城的高家？”
    邓楚楚点头：“城里的富户，做丝绸买卖的据说势力很大。”
    “势力很大？”常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扯，“在安西城势力很大。”
    笑话，別说这安西城了，就是大昌势力最大的也放不到常明眼里！
    他站起身。
    “走，去看看。”
    高岩早就憋不住了，噌地站起来：“我去把那个高福抓来！”
    小丫和她爷爷可是受过自己赠鸡之情的，什么福感动自己施恩的人！！！
    “不急。”常明往外走，“先见见这个小丫。”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高牛。
    他刚从城外巡视回来，盔甲还没来得及换，看到常明等人这副阵仗，愣了一下。
    “常先生，出什么事了？”
    邓楚楚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高牛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古怪。
    “高家……”他皱著眉，“安西城的高家，做丝绸买卖的？”
    邓楚楚点头：“你知道？”
    高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知道。”
    “我有个远房表弟在安西...好像就是做丝绸买卖的。”
    眾人沉默。
    高岩瞪大眼睛：“臥槽，高將军，那个高福是你亲戚？”
    高牛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向常明。
    常明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让高牛后背发凉。
    “常先生，明鑑啊！那表弟是出了五服的，真论亲戚论不上，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啊！”
    “去看看再说。”常明摆了摆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