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开了那江家宅邸，楚萧笙才吐出一口气。
    他戴著帷帽，隱藏著自己的气息，在夜色下摸索著走向烬城的传送大殿。
    他要去东洲归寂海，不知道还得转几个传送阵、又要坐多少船、又要花多少时间。
    **
    江家。
    萧厌杀光了江家所有人，才停手。
    江雾看著眼前的尸山血海，唇色苍白，染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即便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心中震颤。
    江家家主直挺挺地跪在她的面前，指尖滴著血，长剑静静躺在他的脚边。
    他唇瓣大张著，早已没了呼吸，金丹也已经被萧厌掏走。
    而柳姨娘和江渡，也已经化作了一滩血水，融在一起，地上只剩下他们身上的衣袍，浸泡在脏污里，诡异又恐怖。
    江雾看著眼前的景象，眼泪终於缓缓落下，嗓音沙哑：
    “真该让江羽也来看看......”
    看看这美妙的场景。
    江羽也定会高兴的。
    萧厌挑眉。
    他没有兴致照顾江雾刚大仇得报的情绪。
    他的灵力已经从元婴初期跌回了金丹中期，有些萎靡。
    完整的《升灵诀》虽然能提升他的修为，但这等厉害的功法，还是有后遗症，他此刻的灵力已经亏空，恐怕都打不过一个金丹初期。
    好想回去找师娘。
    不知道他装作受伤，师娘会不会心疼他。
    萧厌想到这里，归心似箭。
    他收了一地的储物戒指，全部扔给江雾，而后身形瞬间消失在了江家。
    江雾攥著手中的储物戒指，静静站了许久后，唇角弯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她轻盈一跃，朝九天宝闕疾驰而去。
    她要回去告诉楚仙尊，她亲手杀了江家所有人。
    她再也没有任何束缚，她会好好修炼，会拥有能站在楚仙尊身边的实力。
    萧厌从江家回九天宝闕不过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一下停在房间门口，稳了稳自己的呼吸，垂头看了看自己，犹豫了片刻，又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了几道血痕，才打开房门。
    “师娘......”
    萧厌嗓音虚弱，黑眸里却带著晶亮的期盼，看向楚萧笙之前修炼的玉石台。
    然而上面空无一人。
    萧厌呼吸顿时一窒，心臟猛跳，脸色变得难看。
    他又提高了嗓音，唤了一声：
    “师娘！”
    无人回答。
    萧厌顾不上再装，大步走到了臥室门口，一把推开了房门——
    空空荡荡。
    他面色大变，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怎么可能不在？！
    师娘去哪里了？
    找叶聊苍吗？
    江雾此时也回来了。
    她看见萧厌不復冷漠的模样，又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瞬间明白了什么，面上也惊慌了起来——
    “楚仙尊呢？！”
    江雾失声问道。
    萧厌哪里还顾得上管江雾。
    江雾也知道萧厌没空理她，因为她也没空理萧厌。
    她猛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问仍在努力修炼的江羽：“小羽！楚仙尊呢？！”
    江羽茫然。
    “我不知道啊！”江羽知道事情不妙，连忙起身。
    他一直在房间里修炼，根本没看见楚仙尊。
    萧厌已经听见了江雾那边的动静，知道楚萧笙也没去找江羽。
    他神识骤然展开，扫过了整个九天宝闕。
    然而九天宝闕对各个房间都布下了阻隔神识探查的阵法，萧厌只知道他能探的地方都探过了，根本没有师娘的踪影。
    萧厌一瞬间觉得自己的魂都跟著楚萧笙一起丟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眼眶泛红。
    原地停顿了片刻，萧厌转身闪向九天楼的楼顶——
    那有叶聊苍专属的房间。
    叶聊苍看著门外的微微喘气的萧厌，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萧厌直接开口：“他在你这里吗？”
    叶聊苍蹙眉：“什么意思？楚萧笙不见了？”
    萧厌见叶聊苍似乎真的不知道，刚想转身离开，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如果，楚萧笙只是出去逛了逛呢？
    他不知道师娘在烬城的任何回忆，就算去找，也只能跟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方向。
    反而叶聊苍是最知道楚萧笙在烬城可能去哪里的。
    萧厌深深呼吸。
    他回身面向叶聊苍，唇角忽然弯起一个苦涩的笑：
    “你说，楚萧笙半夜离开房间，能是因为你吗？”
    叶聊苍扶著门框的手不自觉攥紧。
    “能是因为想要找寻和你在烬城的回忆，而夜半出门散心吗？”萧厌望向叶聊苍，嗓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二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大家都知道答案的。
    叶聊苍就算想说“是”，但也知道说出来不过是欺骗自己罢了。
    更何况，楚萧笙之前就已经跟他说过了，要去东洲归寂海。
    萧厌见叶聊苍不答，微微垂眸，低笑：
    “所以，他去找温白竹了。”
    楚萧笙大概是嫌他太黏人，嫌他在身边变数会太多，会被温白竹发现，才会这样趁他出去，悄悄离开吧......
    萧厌想到这里，胸腔深处缓慢涌出来一股钝痛，生生磨著他的心臟、血肉。
    叶聊苍到底比萧厌多活了太多年，一眼就看出了萧厌在想什么。
    他忽然轻嘆：“呵......萧厌，他不是拋下你，也不是拋下我。因为你和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融进过他的生命。他在意的，只有温白竹。”
    萧厌猛地一颤。
    他眼眸猩红：“你没有，不代表我没有。”
    叶聊苍唇边勾起一个无所谓的笑：“隨你如何说。你不是温白竹，对我没有威胁。”
    萧厌闻言，眸光愈发冰冷，一股凝成实质的杀意从身上迸发而出。
    江雾此刻也上来了。
    她看见冷冷对峙的两个男人，深深呼吸。
    她鼓起勇气：“如果楚仙尊真的只是出去散心呢？”
    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叶聊苍转头看向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从萧厌上来找本尊说话的那刻起，本尊的神识就已经察看了整个烬城。他不在。”
    叶聊苍说著，又深吸一口气，掌心出现一枚玉令。
    玉令光芒一闪，就有人在那头恭敬道：
    “楼主。”
    “烬城前往漓泉的传送阵，刚刚走了多少人？”叶聊苍直截了当，“可有眼盲之人？”
    “回楼主，刚刚有三十六人前往了漓泉。”那边恭敬回答，“眼盲...属下不能確定，但確有一男子头戴帷帽，看著行动不便。”
    叶聊苍应了一声，玉令在手中消失。
    江雾听著叶聊苍与传送阵那边的人的对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那就只能是归寂海了。”
    她还没见过那传闻中丰神俊朗的温剑尊呢。
    能让楚仙尊倾心的人，又会是什么模样？
    江雾心中难受。
    萧厌没有兴趣在这里跟这两个人浪费时间。
    他转身，大步离开。
    东洲归寂海，他定要去。
    他绝不会乖乖听楚萧笙的，回虚妄观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