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崖湖村。
姜璃抬头,望著上空那棵遮天蔽日的血树。
它的树干粗如山岳,枝条伸展到遮蔽了半边天空,树冠没入云层。
月光被完全遮蔽,整片区域陷入黑暗。
一根巨大的树枝从高处抽落,带著万钧之势,直劈而下。
姜璃拔剑。
剑一·分光。
苍青色的剑光在黑暗中亮起,一线掠过。
那根粗壮的树枝在半空中被斩断,断口平滑,暗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断裂的枝条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但更多的树枝已经抽来。
姜璃手腕翻转,剑光在身前织成一片密集的网。
剑光所过之处,树枝被斩断,碎裂的枝干如雨般坠落。
但那些树枝太多了。
斩断一根,又有三根补上。
斩断三根,又有十根涌来。
血树的枝条像是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同时抽来,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云嵐站在不远处,剑意扩散开来,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
剑气斩断了许多树条,但比起血树拥有的数量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另一边。
那里,林雪、南宫星若、苏晚荷和苏晓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岩石上空悬浮著一枚巴掌大的玉印,散发著柔和的白色光芒,將她们的气息完全遮蔽。
那是云嵐带来的隱匿法宝。
苏晚荷握紧鞭子,將苏晓护在身后。
林雪蹲在岩石边上,探头望著姜璃的方向。
南宫星若指尖的蛊虫在不安地振动,她的目光也望著姜璃。
姜璃收回目光,看向云嵐。
“嵐姐姐,你去雪儿她们那边,保护好她们。这里交给我就好。”
云嵐担忧的看著她:“你一个人面对这血树,太危险了。
姜璃看著她,目光平静。
云嵐与她对视了片刻。
最终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朝林雪她们的方向飞去。
姜璃转回头,面向那棵遮天蔽日的血树。
师尊现在情况不明。
这棵血树已经彻底失控,如果不儘快解决,整个中域都会被它吞噬。
必须儘快解决它。
姜璃闭上眼睛。
她的气息开始变化。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內甦醒。
她身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最初很微弱,但隨著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明亮。
她的髮丝在无风自动,衣袂翻飞。
她的气息变化,引起了血树的注意。
那棵万米血树,树干上那张扭曲的人脸转动了一下。
它那双幽暗的黄光,锁定了姜璃的方向。
一根巨大的根须从地面隆起,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朝姜璃的方向抽来。
根须粗壮,如同一根擎天之柱。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和碎石向两侧飞溅。
“小心!”
南宫星若的声音响起。
璃儿师姐!”
林雪的惊呼。
“姜姑娘!”
苏晚荷的声音带著颤抖。
云嵐刚落到岩石旁边,她转过身,看见那根根须已经抽到姜璃面前。
来不及了。
那根根须离姜璃不到三丈。
轰!
烟尘炸开,碎石飞溅。
地面被那根根须砸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裂纹向四周蔓延。
云嵐的瞳孔骤然收缩。
“璃妹妹!”
她的声音带著尖锐的怒意,握剑的手指骨节发白。
她转过身,看向那棵血树,眼中杀意沸腾。
“我跟你拼了——”
她正要拔剑,南宫星若的声音忽然响起。
“嵐姐姐,等等!”
南宫星若的目光盯著那片烟尘,声音带著一丝急促:“姜姐姐她……没有事。”
云嵐的动作顿住了。
苏晚荷愣在原地,她望著那片尚未散尽的烟尘,嘴唇微微张开。
林雪的眼眶已经红了,她趴在岩石边缘,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身影站在深坑中央。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將周围的烟尘逼退。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像是月光凝结成了实质,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姜璃站在那里。
她的衣裙在气浪中翻飞,髮丝向后飘扬。
她的周身环绕著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
那光晕中流淌著细密的纹路,如同星辰运行的轨跡。
她抬起头。
那双凤眸中,浮现出一层银白光芒。
她的气息变了,像是跨越了时间长河,从遥远的过去借来了某种力量。
云嵐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著姜璃,感受到那股气息,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苏晚荷愣在原地,她看著姜璃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站在那里的姜璃,和刚才的姜璃,像是两个人。
南宫星若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体內的心源真蛊在感应到那股气息的瞬间,蜷缩了起来。
那是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本能的敬畏。
林雪的眼眶红著,但她看见姜璃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终於忍不住喊道:
“璃儿师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掩不住其中的喜悦。
姜璃听见了她的声音,转过头,看向林雪的方向。
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清冷,但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一闪而逝。
她转回头,面向那棵遮天蔽日的血树。
《璃月圣典》第三章,篇章名曰“溯我”。
对於前世的璃月女帝而言。
这一章的意义在於,她可以在战斗中短暂地回到自己过去最巔峰的状態。
而转世后,这就是姜璃最大的底牌之一。
她可以沿著时间长河逆行而上,握住那只从河对岸伸来的手,那只手,属於璃月女帝。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圣境的姜璃。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那棵千丈血树。
“剑四。”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调。
一剑斩落。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剑刃上脱离,斩向那棵血树。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一道细长的黑色裂隙。
裂隙边缘闪烁著细碎的电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剑光斩入血树的躯干。
银白色的剑光从树干的一侧斩入,从另一侧穿出,继续向前延伸。
斩断了沿途的枝条,斩断了遮蔽天空的树冠,斩入云层,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一道贯穿天地的银白色剑痕,停留在血树的躯干上。
血树的躯干僵住了。
那些疯狂舞动的枝条停滯在半空中,那些从地面隆起的根须停止了生长。
整棵血树,像是被冻结在了时间里。
那道剑痕中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化作一道道小型的剑气,將血树的躯干贯穿、钉在原地。
血树挣扎了一下。
树干上那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嘶哑的吼声,枝条抽搐,根须扭动。
但那道剑气纹丝不动,將它牢牢镇压,无法动弹分毫。
姜璃保持著出剑的姿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星若,快。”
南宫星若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她抬起手,指尖那枚蛊戒光芒一闪。
铺天盖地的蛊虫从戒面涌出。
它们通体透明,翅膀振动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如同一片流动的云,朝血树涌去。
南宫星若闭上眼,眉心那点七彩光华再次浮现。
她將心神沉入神魂深处,沟通那只蜷缩著的蛊虫轮廓。
“心源真蛊,请你把力量施加到这些蛊虫身上。”
神魂深处,那只蜷缩著的蛊虫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温润的七彩光芒从它身上涌出。
顺著南宫星若的神念流淌而出,注入那些蛊虫体內。
蛊虫的身体亮了起来。
原本透明的躯体被七彩光芒充盈,像一粒粒微小的宝石悬浮在夜空中。
它们落在血树的树干上。
第一只蛊虫將口器刺入树皮,开始啃咬。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无数蛊虫覆盖了血树的树干,覆盖了它的枝条,覆盖了它的每一寸表面。
血树的躯干剧烈颤抖。
它想要挣扎,想要甩掉那些蛊虫。
但那道银白色的剑气將它牢牢钉在原地,它无法动弹。
蛊虫的口器刺穿它的树皮,刺穿它的木质部,刺入它的核心。
它们开始啃食它的记忆。
血树的挣扎越来越弱。
树干上那张扭曲的人脸,表情从狰狞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空洞。
它的枝条开始萎缩,从末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变得灰暗、乾枯。
那些粗壮的根须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落在地面上。
万米血树,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
血树小世界。
陆熙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天空是血黑色的,和他昏迷前一样。
他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能动的,只是没什么力气。
他没死。
这个认知让他鬆了口气。
他侧过头,看见那根木棍就躺在手边不远处。
棍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棍身,木棍就碎了,碎片化作了齏粉。
他愣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也是。那根木棍毕竟只是凡木,即使有他的灵力保护,也承受不住那种力量。
它能撑完那一剑,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熙撑著地面坐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痂,还有一些较深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状態,忽然感觉到体內有一股陌生的灵力在缓缓流动。
那股灵力很温和,带著一种清冷的气息,正在帮他修復受损的经脉。
他认出了这股灵力。是璃月的。
在她给他疗伤的时候留下的。
陆熙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嘴上说要杀我,结果还是给我疗伤了……”
不过他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体內的灵力存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剑,几乎把他体內的能量抽空了。
丹田里空空荡荡的,经脉中也只剩下几缕细若游丝的灵力在勉强运转。
他现在这个状態,別说战斗了,连走几步路都费劲。
他嘆了口气,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自己的胸口。
“灵力復甦。”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入体內,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丹田中开始有灵力滋生,像是乾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水流。
他感受了一下,恢復了一些,但还不够。
他再次抬手:“伤势癒合。”
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
新生的皮肤还有些泛红,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他又补了一句:“体力恢復。”
那股疲惫感消退了一些。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復到巔峰状態,但至少行动已经没有问题了。
陆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血树小世界已经破破烂烂了。
远处的建筑废墟大半已经消失,只剩下几截残垣断壁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
有的裂缝深不见底,从裂缝中透出的不是泥土的气息,而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天空中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像是一面被反覆捶打的镜子,隨时都有可能彻底碎裂。
这个小世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陆熙收回目光,望向天空。
那些裂缝后面,就是那片他之前见过的虚无。
如果能穿过那片虚无,说不定就能回到天元界。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朝天空飞去。
他刚飞到半空。
一道裂缝在他前方不远处骤然撕开。
这是一道数丈长的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硬生生撕裂的。
裂口中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息,那股气息让陆熙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黑袍的男人。
身形高大,面容稜角分明,肤色苍白。
他的眼角有一道血色的刺青,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又像是一道燃烧的火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那人的目光落在陆熙身上,眼睛一亮。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终於得偿所愿的笑。
笑声在破碎的空间中迴荡,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狂喜。
“青衫人——”
“你终於被我给找到了!”
陆熙愣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这个黑袍男人,感受著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气息,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圣境。
又是一个圣境。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又是谁?”
陆熙开口,语气带著困惑和警惕。
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了一声。
“你竟然假装不认识我?別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陆熙还想说什么,那男人已经动了。
一拳打了过来。
明明刚才还在远方,拳头打过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陆熙面前。
拳风扑面,空间在拳势下凹陷下去,像一张被手指戳中的纸。
陆熙侧身,万界游尘步施展开来,身形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半空中。
那男人看见他出现在远处,也不惊讶,只是冷笑了一声。
“又是这种绝学。你又想逃了吗?”
陆熙没有回应。
他根本不认识对方,只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他抬手,五指虚抓,灵力在掌中凝聚成一柄长剑。
他握著那柄剑,开口:“此剑为真。”
言出法隨的力量落下,灵力长剑凝实,变成了一柄真正的剑,剑刃泛著寒光。
陆熙握紧剑柄,一剑斩出。
太初斩道!
一道线从剑尖延伸出去,贯穿了那男人的身体。
那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线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一刻,那股“存在被斩掉”的力量降落下来,试图將他从概念层面抹除。
那男人浑身一震。
斩道的概念,被他硬生生震碎了。
那男人抬起头,看向陆熙,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陆熙没有停手。他手腕翻转,剑势一变。
太初斩道·破妄。
太初斩道·断空。
太初斩道·绝生。
十数道剑气从他剑刃上斩出,从不同方向同时斩向那男人。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一道道黑色的裂隙。
那男人抬起手臂,隨手一拍。
啪。啪。啪。
那些剑气被他用手臂拍碎,像拍碎几片落在肩上的落叶。
他放下手臂,看著陆熙,语气中带著一丝失望。
“你的实力变弱了。”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息爆发了。
一股浩瀚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整片血树小世界的天空都在震颤。
那些本就布满裂纹的天穹。
在他气息的衝击下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后面纯粹的黑暗。
陆熙站在那股威压的中心,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他感受著那股气息,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个黑袍男人,比刚才的璃月还要厉害。
当然,这並不是说璃月女帝打不过他。
刚才那个璃月,还不是最终阶段的璃月女帝。
在姜璃的记忆中,全盛时期的璃月女帝远比刚才展现出来的要强大得多。
但不管是璃月,还是面前这个男人,他们的实力都比普通圣境强大太多。
陆熙握紧剑柄,目光凝重。
以他现在的状態,再次施展木棍斩击的话。
即使能够杀掉对方,他的身体状况恐怕真的要死亡了。
毕竟他现在真实的境界是法则中期,而且还受了伤。
陆熙的气息此时也显露了出来。
那男人愣了一下,目光在陆熙身上扫过,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法则中期?原来如此,你被其他人给打伤了,所以境界跌落。”
他顿了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他笑够了,目光锁定陆熙,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然你状態这么差,那我就送你最后一程吧。”
他双手结印,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灼热起来。
【本命神通!业火葬骨莲!】
他的胸口裂开一道口子。
从伤口中伸出一根骨刺,骨刺洁白,表面燃烧著苍白的火焰。
骨刺顶端缓缓绽放,花瓣一层层展开。
每一片花瓣都由骨骼构成,薄如蝉翼,边缘燃烧著苍白的火焰。
花瓣共有十二片,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花蕊是一团跳动的苍白火焰,火焰中心有一点暗红。
红莲悬浮在半空中,散发著危险的光芒。
那光芒照在周围的废墟上,废墟开始融化,像是被高温炙烤的蜡烛。
“死吧!”
那男人大笑一声,將火莲推向陆熙。
火莲飞行的速度並不快,但陆熙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锁死。
他无法闪避,无法后退,只能正面接下这一击。
他眼神严肃。
刚才璃月和他打斗的时候並没有使用本命神通,而现在这个男人一上来就是大招。
火莲悬停在半空中,苍白的光芒映在陆熙的瞳孔里。
他能感觉到那朵红莲中蕴含的力量。
如果让它完全释放,这片残破的小世界会被彻底烧尽。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来不及考虑后果了。
木棍斩击会抽乾他剩余的全部力量,甚至可能让他真的死在这里。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
就在这时,一个水球凭空出现,將那朵火莲包裹其中。
水球表面流转著湛蓝色的光芒。
火莲在水球中挣扎,苍白火焰与水球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响,蒸汽升腾。
但水球纹丝不动,將火莲牢牢封在其中。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还好没有来晚。”
紧接著,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响起:“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刺青男人一愣,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虚空中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挺拔,足有一米七几的个头,面容刚毅,线条分明。
一双浓眉之下,深邃的眼眸闪烁著温和的光芒,样貌和陆熙有些许类似。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身形苗条修长,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髮髻。
两人看向刺青男人,又看了一眼那朵被封在水球中的火莲,然后转过身,看向陆熙。
陆熙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从男人的眉眼看到女人的笑容。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爸?妈?”
第809章 名曰「溯我」丨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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