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流转。
    清晨，天钟鸣响。
    斗部点卯，眾將肃立。唯独伏魔將军府邸，鼾声如雷。
    值守天將按簿记下“孙悟空缺勤”，上报“有违天规”。
    片刻后，孙悟空打著哈欠驾云而来。
    得知因“睡过头”被记过，金眸一瞪：“不就晚来一会儿？”
    “俺在花果山哪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这也管？”
    值守天將面沉如水：“天规律条，岂同下界儿戏？”
    孙悟空还想爭辩，太白金星已闻讯赶来。
    他將孙悟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大王，天宫不比山林，表面功夫要做足。”
    孙悟空挠头：“真麻烦。”
    但还是不情不愿对值守天將拱了拱手：“知道了，下次注意。”
    值守天將神色稍缓。
    ……
    某星君寿宴，仙乐飘飘，珍饈罗列。
    孙悟空被太白金星硬拉著赴宴。
    席间，仙官们执玉箸，小口啜饮，言谈文雅。
    孙悟空看著满桌仙果，伸手抓过一个最大的蟠桃，咔嚓就是一口。
    汁水四溅。
    他又嫌酒杯太小，拎起旁边的玉壶，仰头就灌。
    “噗嗤……”席间传来几声低笑。几位年轻仙官以袖掩口，眼神讥誚。
    太白金星低声道：“大王，用筷子，小口喝……注意仪態。”
    孙悟空放下酒壶，抹了把嘴，皱眉嘀咕：“吃个饭也这么累，跟受刑似的。”
    他声音不大，但附近仙官都听得清楚，脸色更加精彩。
    宴后，天庭演武场。
    巨灵神，身高数丈，金甲辉煌。
    他早就看这“野猴子”不顺眼，当眾拦住孙悟空去路，声如洪钟：
    “我道是谁，原来是个不知礼数的猢猻。”
    孙悟空掏掏耳朵，斜睨著他：“大块头，嗓门大就有理？”
    “俺看你除了个头大，脑子里怕全是糨糊。”
    “你！”巨灵神大怒，“可敢与我去演武场走一遭？让你知道天高地厚！”
    “怕你不成？”孙悟空咧嘴一笑。
    演武场上，巨灵神挥动宣花斧，势大力沉。
    孙悟空绕著他滴溜溜乱转。
    覷个破绽，伸脚一勾。
    “砰！”巨灵神庞大的身躯摔了个结结实实。
    孙悟空踩在他斧柄上，笑嘻嘻道：“怎么样，糨糊晃匀了没？”
    巨灵神面红耳赤，挣扎欲起。
    太白金星已衝上演武场，拦在中间：“同僚切磋，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连拉带劝，將两人分开。
    此事传出，一些轻视孙悟空的仙官收敛了几分，但更多人心生不满，认为他“跋扈”。
    ……
    某星君之子，是个紈絝仙官。
    他觉得孙悟空粗鄙可笑，便想捉弄。
    一次，他故意给孙悟空指错去路。
    孙悟空绕了半天，发觉不对，金眸一转，已有计较。
    次日，紈絝仙官发现自己莫名被定在茅厕一整天，臭气熏天，沦为笑柄。
    他心知是孙悟空搞鬼，却抓不到证据，咬牙切齿，暗恨在心。
    ……
    凌霄殿上。
    一位白髮老仙官出列，手持玉笏，声音肃然：
    “陛下，那孙悟空虽有小能，然野性难驯，不遵礼法。”
    “伏魔將一职关乎征伐，岂可轻付一妖猴？望陛下三思。”
    殿中一片安静。
    眾仙官目光若有若无瞟向帝座。
    黑帝声音平淡：“朕，知道了。”
    奏章被“留中不发”，既未採纳，也未驳斥。
    老仙官退下，神色鬱郁。
    ……
    哪吒踏风火轮而来。
    找到正在天河畔对云彩发呆的孙悟空。
    “你昨日揍巨灵神那几下，不错。”
    孙悟空看他一眼：“你谁？”
    “哪吒。”少年神將咧嘴一笑。
    “当年我刚上天时，也跟你差不多，看什么都不顺眼。”
    两人坐在天河畔。
    哪吒告诉他哪些规矩是摆设，哪些底线绝不能碰。
    孙悟空难得听得认真。
    ……
    灶神，一个总是笑眯眯的胖老头。
    偶尔会路过伏魔將军府，从怀里掏出些零嘴塞给孙悟空：“孙將军，尝尝。”
    还会讲些天庭仙吏的趣闻八卦，让孙悟空觉得这天庭也不全是板著脸的木头。
    ……
    百花仙子管理百花园。
    一次孙悟空误入，她没有驱赶，反而引他看园中奇花，讲解习性。
    孙悟空出奇地安静，听她柔声细语。
    ……
    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后来。
    只要听到“孙大王又……”
    太白金星就条件反射地嘆气，然后匆匆赶去。
    孙悟空把嫌弃的仙宴佳酿全搬回府：“老头，看，给你省了好酒！”
    太白金星看著堆成小山的酒罈，哭笑不得。
    孙悟空跟人起衝突，他一边头痛，一边赶紧去天罚殿周旋，说“孙將军性子直，但绝无恶意，此次確係误会……”
    次数多了，天罚殿的仙官都打趣他：“星君，您这是把这猴头当自家晚辈操心了？”
    太白金星一怔，摇头失笑。
    ……
    夜色下的天河，星辉洒落。
    孙悟空和太白金星坐在河边，旁边扔著几个空酒罈。
    太白金星喝得微醺，絮絮叨叨说起往事：“……老夫当年，不过下界一介散修，无根无基。”
    “能爬到现在这位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孙悟空抱著膝盖，安静听著。
    他忽然转头，看著太白金星的侧脸，说道：“老头，你也不容易。”
    太白金星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著孙悟空，那双金眸里，竟有几分清澈的理解。
    他只是举起酒罈，和孙悟空手里的轻轻一碰。
    “叮。”
    一声轻响，融进天河流淌的水声里。
    旁白的声音响起：
    【最初的摩擦，在日復一日的琐碎中沉淀。】
    【孙悟空未能变得“规矩”，却开始以他自己的方式，理解著这个庞大天宫的运行逻辑。】
    【而一些仙神，也透过那身桀驁不驯的皮毛，瞥见了一丝赤诚。】
    【直到某日，斗部传来急报。】
    下界某处。
    妖气衝天，一头地龙肆虐，已吞噬数个城池，当地山神土地重伤败退。
    求救的符籙直达天庭斗部。
    伏魔將军府。
    孙悟空正无聊地拋著桃子，听闻消息，金眸骤亮，从石座上一跃而起。
    “终於来活了！孩儿们……呃，赵饼！点齐本部人马，隨俺老孙下界降妖！”
    黑风岭上空。
    孙悟空率百余天兵降临。
    地龙钻出地面，口喷毒瘴，地刺突袭。
    天兵结阵防御，略显慌乱。
    孙悟空咧嘴一笑，化作一道金光俯衝而下！
    “吃俺老孙一棒！”
    金箍棒迎风变长，砸了下去。
    地龙悽厉惨嚎，翻滚挣扎，地动山摇。
    孙悟空单手持棒，竟將庞然妖物整个挑起，甩向半空，隨即一记凌空重踢！
    “砰！”地龙如山坠地，砸出深坑，昏死过去。
    孙悟空踩在龙首，对目瞪口呆的天兵挥手：“绑了，抬回去交差！”
    【此战乾净利落，孙悟空“伏魔將”的职责初显锋芒。】
    【捷报传回，天庭中对他稍有改观者，亦多了几分。】
    【与此同时，天庭四千年一次的“蟠桃盛会”將启。】
    【广邀仙神，宴设瑶池，席间儘是玉液琼浆。】
    【更有九千年一熟的蟠桃、老君炼製的九转金丹等物，乃天庭第一盛事。】
    消息传开，天庭上下忙碌筹备。
    孙悟空交完差，在府中听赵饼兴奋地描述“蟠桃会”的盛况。
    “据说老君这次会取出珍藏的九转紫金丹！各路仙家都会献上奇珍异果，蟠桃园的九千年蟠桃也会特供一批……”
    孙悟空听得抓耳挠腮，金眸放光：“九转紫金丹？”
    於是孙悟空支开赵饼，独自溜到兜率宫外围。
    宫门紧闭，异常安静，並无道童看守。
    孙悟空挠头：“怪了，盛会不是要开了吗？怎么没人？”
    他天生胆大，又好奇难耐，见四下无人，便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钻了进去。
    宫內是一个极为幽静的丹房。
    中央八卦炉冷寂，旁边多宝阁上空空如也，別说九转紫金丹，连个普通丹瓶都没有。
    “啥也没有？老君把丹药都藏起来了？”
    孙悟空嘟囔，四处翻找，確实一无所获。
    他有些扫兴，走到丹房另一侧，发现一扇木门。
    “还有后门？”他顺手一推。
    门开的瞬间，景象骤变！
    是一个奢华到极致的小型秘境。
    天空是柔和的七彩霞光，地面铺著温润的灵玉。
    连绵不绝的长桌与玉架，上面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晶莹剔透的琉璃盘中，盛放著从未见过的“仙果”。
    有的形如婴儿，散发诱人香气。
    有的似心臟搏动，流溢血光。
    丹瓶玉盒，標籤模糊。
    中央区域还有琼浆玉液成池，香气醉人。
    龙肝凤髓之类的珍饈置於寒玉台上。
    孙悟空愣住了，眨眨眼：“咦？这是哪儿？俺走错门了？”
    他回头，发现那扇木门还在，但门外景象已是秘境之內。
    疑惑只持续了一瞬。
    “管他呢！反正没人！”
    孙悟空本就是率性而为的性子，此刻被勾得馋虫大动，哪里还忍得住。
    他先跳到左侧长桌，抓起那个“婴儿果”，咔嚓就是一口！
    难以形容的甘甜与磅礴生机炸开，冲得他毛髮都微微竖起。
    “好吃！”
    他三两口吞下，又抓起旁边“心核果”塞进嘴里。
    接著是右边的“丹瓶”。
    他不管標籤，拔开一个塞子，倒出几颗猩红如血的丹丸，嗅了嗅，有异香，仰头吞下。
    “这酒闻著更带劲！”
    他又扑到中央玉池边，掬起一捧琼浆灌下。
    孙悟空彻底放开了。
    他在这奢华秘境里上躥下跳，手口不停。
    抓起灵果就啃，见到丹瓶就倒，抱起酒罈就灌。
    吃相豪迈，汁水丹屑沾了一身。
    他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皮肤下隱隱泛起宝光，金眸越发炽亮。
    【孙悟空不知，此地乃黑帝以无上法力开闢的私藏空间。】
    【那些“果实”，许多是以特殊体质修士、妖族大能、天生灵物的本源炼化而成。】
    【那些“丹药”，更是萃取万灵精华的禁忌之物。】
    【它们，是黑帝用以对抗衰老的“资粮”。】
    醉意逐渐上涌。
    孙悟空晕乎乎地环顾四周，看到秘境尽头，还有一扇石门。
    “嘿……还有门？后面……是不是有更好的？”
    他摇摇晃晃走过去，也没细看，运起蛮力：“给俺开！”
    “轰！” 石门被强行推开。
    门后，竟是一处殿中殿。
    这里是“蟠桃盛会”的主会场！
    此刻法会尚未正式开始，但已然布置妥当。
    四周是环形玉台，每张玉台上都摆放著此次法会的珍品。
    “九转紫金丹”、“七返火丹” 等著名仙丹，置於紫金葫芦中。
    蟠桃园送来的九千年紫纹緗核蟠桃，装在碧玉篮內，仙气繚绕。
    各方仙家献上的“朱果”、“星辰泪”、“青莲子” 等顶级灵材，宝光四射。
    琼浆玉液、龙肝凤髓等宴席珍饈，也已摆放了部分。
    会场宏大，可容纳数千仙神，此刻空无一人。
    孙悟空醉眼朦朧地扫视一圈：“嗝……这地方……挺好看！”
    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从黑帝的私藏空间，直接“跳”到了蟠桃盛会现场。
    他晃到最近的玉台，抓起一个九千年蟠桃，啃了一口，皱眉：“唔……味道清甜，但劲儿小多了……”
    隨手扔掉。
    桃子上留下一个大牙印。
    又拿起紫金葫芦，倒出几颗九转紫金丹，像吃糖豆一样扔进嘴里嚼了嚼：“嗯……不错……”
    他一路走，一路拿，一路尝，一路丟。
    咬一口朱果，嫌涩。
    喝一口仙酿，嫌淡。
    掰一块龙肝，评价“没烤过的不香”。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蟠桃滚落在地。
    仙丹撒得到处都是。
    灵材被胡乱掰扯，汁液流淌。
    酒罈东倒西歪，琼浆漫出，浸湿了玉台和地面。
    最后，他来到中央八卦炉旁，觉得这里“暖和”，一屁股坐在地上。
    体內，两处空间吃下的海量精华正在被他吸收。
    气息起伏剧烈，霞光透体而出，让他看起来像个发光的人形宝藏。
    他眼皮越来越重，咂咂嘴，嘟囔了一句：“……天庭的果子……还行……就是酒……后劲真大……”
    头一歪，靠著八卦炉虚影，沉沉睡去。
    ……
    不久后，数位瑶池仙女，手捧花篮，说笑著步入大殿。
    她们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殿內景象的瞬间，彻底凝固。
    目光所及，满地狼藉，珍品遭劫，丹散桃丟，酒流浆溢……
    而一个猴子，毫无形象地瘫在八卦炉边。
    为首的紫衣仙女手中花篮落地。
    她身后其他仙女，也全都僵立原地，用手死死捂住嘴。
    她们认出来了。
    那是……新任的伏魔將，孙悟空。
    他居然在蟠桃盛会开始前，吃光了大半珍品？！
    一个仙女回神，转身衝出大殿。
    ……
    时间流逝。
    迷迷糊糊中，孙悟空耳边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似乎在被什么人抬著走。
    他砸吧砸吧嘴。
    “哗啦——”
    一盆冰冷的液体当头泼下。
    孙悟空一个激灵睁开眼，下意识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他抹了把脸，眼前景象逐渐清晰。
    太白金星那张熟悉的老脸正对著他，此刻上面只有苦笑。
    “嘿嘿，太白……”孙悟空咧嘴想笑，“你咋这副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嗝……”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捆了好几圈暗金色的绳索。
    这绳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勒得不算紧，却让他浑身灵力运转滯涩。
    “这是啥玩意儿？”他抬头，这才看清周围景象。
    不是他的伏魔將军府，也不是天河畔。
    是凌霄宝殿。
    他正被两个金甲力士一左一右架著，站在大殿中央。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仙官，分列两侧，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高台之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复杂难辨。
    “孙悟空。”
    一位手持玉笏的老仙官出列，正是上次在朝堂上弹劾他的那位。
    此刻，老仙官脸色铁青，鬍鬚都在颤抖：“你可知罪？”
    孙悟空想挠挠头，手被捆著，只能象徵性地动动手指：“罪？俺老孙干啥了？”
    “装疯卖傻！”
    老仙官厉喝，手中玉笏指向他。
    “你擅闯蟠桃会场，毁坏九千年蟠桃、糟蹋九转仙丹、践踏各方献礼！”
    “此等泼天大罪，你还敢狡辩？！”
    孙悟空愣了愣。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有那么个地方，果子挺好吃，酒也挺带劲……
    对了，他最后好像推开了一扇门，进了一个地方，尝了点东西……
    孙悟空眨巴眨巴金眸，看向太白金星。
    老头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
    得，实锤了。
    “哦，”孙悟空点点头，很光棍，“是俺乾的。”
    “那些果子丹药味道不错，就是酒后劲大了点，俺不小心睡著了。”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承认了！
    就这么轻飘飘地承认了！
    老仙官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无耻妖猴！到了此刻还不知悔改！”
    “陛下！此獠罪孽滔天，按天条，当受雷殛之刑，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准。”
    高台之上，黑帝平淡的声音响起。
    一位身著银甲、气息达到法则巔峰的“斩仙真君”出列。
    他面容冷峻，手中托著一柄宝剑。
    “妖猴，伏诛！”
    斩仙真君没有多余废话，举剑，对准孙悟空脖颈，全力斩下！
    剑光如匹练，砍在孙悟空脖子上！
    “鐺——！！！”
    火星迸溅！
    斩仙真君脸色骤变。
    他感觉自己这一剑不像砍在血肉之躯上，倒像砍中了亘古不化的神金！
    而孙悟空脖子晃了晃，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孙悟空自己也愣了愣。
    他感受了一下体內的力量，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
    “哦！俺老孙好像……炼成金刚不坏之身了！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声音在金殿中迴荡，说不出的畅快得意。
    所有仙官，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孙悟空。
    斩仙剑失效了？
    这猴子刀枪不入？
    斩仙剑可是蕴含“斩灭”法则的法宝！竟然连他的皮毛都伤不了？！
    这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下界妖猴，就算天生神力，就算有些奇遇，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內达到这种地步！
    黑帝“盯”了孙悟空更久了一些。
    然后，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半步神尊。”
    “轰——！！！”
    这四个字，在每一位仙官脑海中炸开！
    半步神尊？！
    这妖猴成就了半步神尊之体？！
    他才上天多久？！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孙悟空身上，震惊很快切换为嫉妒！
    半步神尊？
    整个天庭，半步神尊能有多少？
    而这个妖猴，上天不过短短时日，竟然就……就半步神尊了？！
    凭什么？！
    立刻有仙官想到了原因，眼睛瞬间红了：“他把这次蟠桃盛会大半的精华……全吃了！这才强行堆出了半步神尊的体魄！”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那些资源……本是盛会分润我等，助我修行……”
    “竟被这妖猴独吞！”
    “可恨！可恨至极！”
    仙官们群情激奋。
    那些他们可能分到一小口就能受益无穷的宝贝，全进了这猴子的肚子！
    孙悟空也有点不自在。
    尤其是听到“独吞”、“暴殄天物”这些话，再想起自己那胡吃海塞的样子，感到了一丝尷尬。
    “行了。”
    黑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眾仙立刻闭嘴。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尔等，都退下。”
    “陛下！”老仙官急道，“这妖猴罪大恶极，又得了如此造化，若不严惩，只怕……”
    “退下。”
    老仙官一滯，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其他仙官也满心不甘、怒火中烧地依次退出凌霄殿。
    巨灵神走过时，看向孙悟空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太白金星深深看了孙悟空一眼，最终也隨著人流退出。
    偌大的凌霄殿，很快只剩下黑帝，和孙悟空。
    “你吃的，不止是蟠桃盛会的贡品。”黑帝的声音响起。
    孙悟空一愣，眨眨眼：“啥？”
    “在那之前，你还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也有果子，丹药，酒。”
    “呃……你是说……那个小秘境？果子挺怪。”
    孙悟空抬起头，金眸里闪过一丝心虚。
    “俺老孙又不认识路，推开门就进去了，谁知道是哪儿……”
    他顿了顿，忽然福至心灵，眼睛瞪大：“等等！黑帝。”
    “那个秘境，该不会是你的吧？”
    黑帝没有回答。
    但一声极轻的嘆息，从帝座方向传来。
    孙悟空更不自在了，他扭了扭身子：“咳……那个，俺老孙真不知道那是你的私藏。”
    “吃了你的，喝了你的，是俺不对。”
    “要打要罚，俺老孙认了！大不了以后打了胜仗，缴获分你点？”
    黑帝站起，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孙悟空面前。
    出乎孙悟空意料，他身上的捆仙索，自行鬆开、滑落。
    紧接著，黑帝的左手，搭在了孙悟空的肩膀上。
    “等等，你要带俺去哪……”孙悟空的话没问完。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凌霄殿很快切换为一片清幽的山水秘境。
    天空是乳白色灵光，脚下是鬆软的草地，远处有飞瀑流泉，古木参天。
    “这是……”
    孙悟空警惕地扫视四周。
    “来。”黑帝开口，“与我一战。”
    孙悟空先是一愣，隨即，那双金眸里爆发出璀璨的光彩！
    “哈哈！好！黑帝老儿，够痛快！比那些只会嘰嘰歪歪的酸神仙强多了！”
    他知道自己刚入半步神尊，和黑帝差距巨大。
    但孙悟空怕过谁？
    打不过和不敢打是两码事！
    他长笑一声，耳中金光一闪，如意金箍棒已然在手，迎风便长！
    “那俺老孙就不客气了！吃俺一棒！”
    他脚下一蹬，秘境的地面炸开一圈气浪。
    金箍棒搅动风云，朝著黑帝当头砸下！
    黑帝站在原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著金箍棒，轻轻一握。
    “砰！！！”
    一圈环形衝击波炸开，横扫数百丈！
    潭水被捲起数丈高的巨浪。
    四周山石树木簌簌作响，被逸散的气劲切割出无数深痕。
    金箍棒停在了黑帝掌心，再也无法下落。
    孙悟空將力量催发到极致，却依旧难以撼动那只手掌分毫。
    “力量尚可，”黑帝评价，语气平淡。
    他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沛然巨力顺著金箍棒传来！
    孙悟空竟被这股力量带得离地倒飞出去。
    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又踉蹌著后退了七八步。
    “好傢伙！”孙悟空眼中没有惧色，“再来！”
    他长吸一口气，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皮肤、毛髮、甚至眼眸，都化为了金色，宛如一尊黄金浇筑的神祇！
    【本命神通——金刚不坏身！】
    “这才有点意思。”黑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满意。
    孙悟空再次动了！
    施展了金刚不坏身后的他，速度、力量、防御皆暴增！
    他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无数道金色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黑帝！
    金箍棒舞出漫天棍影。
    將黑帝周身空间封死！
    “轰轰轰轰——！！！”
    大地崩裂，潭水被蒸乾又迅速被灵气补充。
    黑帝的身影在漫天金色棍影中飘忽不定。
    他只是使用左手，或指、或掌、或拳，打在金箍棒上。
    將孙悟空的攻击尽数化解，並將孙悟空一次次震退。
    孙悟空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兴奋。
    “痛快！痛快啊！”
    “黑帝，你接俺这招试试！”
    久攻不下，孙悟空忽然抽身后退，双手握紧金箍棒，將其高举过顶。
    他周身金光向內急剧收敛，全部灌注於金箍棒之中。
    那根铁棒变得炽亮无比，仿佛化作了一根撑天金柱！
    “破天一棍！”
    孙悟空將金箍棒朝著黑帝砸出！
    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黑帝头顶，轰然砸落！
    面对这一击，黑帝终於不再只是格挡。
    “嗡——”
    以他为中心，一片深邃、幽暗的“领域”展开！
    【本命神通——黑域！】
    金箍棒化作的金光，在没入黑域的瞬间。
    速度骤减，光芒暗淡，被黑暗吞噬。
    最终，金光彻底消散。
    孙悟空握著金箍棒，看著前方那片领域，瞳孔收缩。
    “你的金刚不坏，挡不住我的黑域。”黑帝的声音平淡依旧。
    下一刻，那黑域如同爆发的潮汐，朝著孙悟空汹涌扑来！
    连光线都被吞噬。
    孙悟空將金刚不坏身催动到极致，同时挥动金箍棒，疯狂砸向涌来的黑潮。
    “鐺！鐺！鐺！轰——！”
    金光不断湮灭在黑潮中，孙悟空感觉自己仿佛在对抗整个世界。
    那力量无孔不入，不断消磨著他的护体金光，侵蚀著他的肉身。
    他一步步后退，脚下地面碎裂，嘴角开始溢出金色的血液。
    金刚不坏身虽强。
    但在黑域面前，依旧显得力有未逮。
    “还不够。”
    黑帝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失望。
    那黑域向內一缩，凝成了一颗“黑色小球”。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帝的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向上。
    “嗡——”
    一片炽亮的“白域”，在他掌心展开！
    【本命神通——白域！】
    白域光芒万丈，所照之处，被破坏的草木，竟开始恢復生机！
    但这白域，同样被黑帝强行向內压缩，最终化作一颗“白色小球”。
    一黑，一白。
    两颗小球静静悬浮在黑帝身前，缓缓旋转，彼此追逐。
    孙悟空眼睛瞪大！
    他从那一黑一白两颗小球上，感受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阴阳轮转，方是始终。”
    黑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他双手在胸前虚合，那旋转的两颗小球，开始加速。
    最终化作“阴阳鱼”图案！
    “阴阳球！”
    “去。”
    那阴阳球无声无息地飞出。
    前一瞬还在黑帝指尖，下一瞬已出现在孙悟空面前。
    一种恐怖灵压，牢牢锁定了孙悟空！
    孙悟空全身汗毛倒竖。
    他知道，这一击，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要恐怖！
    “吼——！！！”
    孙悟空將金刚不坏身的力量，全部爆发了出来！
    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冲天而起！
    他整个人彻底化为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黄金神祇！
    皮肤、肌肉、骨骼、毛髮，尽数化为最纯粹的道金！
    金箍棒感应到主人的决绝，棒身绽放出炽烈光芒。
    “给俺——开！！！”
    孙悟空双手抡圆了金箍棒，迎著那飞来的阴阳球，一棒砸下！
    “鐺——嗡！！！！！！！”
    金箍棒与阴阳球碰撞的剎那。
    整个秘境的空间都为之一盪！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在棒身之上响起！
    孙悟空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金色的血液顺著手臂流淌而下，浸染棒身！
    同时，一股力量牵扯著金箍棒向一侧偏斜。
    而那颗阴阳球，则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
    “噗——！！！”
    孙悟空双眼瞪大，眼光闪烁，几乎要涣散。
    一黑一白两种力量並非简单叠加。
    而是在他体內轮转，要將他这具“金刚不坏”之躯，硬生生拖入无间炼狱！
    “哇——！”
    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身，在这一震之下，竟传来骨裂之声！
    隨后身体向后拋飞。
    砸在数十丈外的草地上，又弹起，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咳咳……呕……”
    孙悟空单膝跪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內臟仿佛移了位，剧痛难当。
    他抬头看向黑帝，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就是神尊？
    他的金刚不坏，脆弱得像是纸糊。
    “金箍棒……”
    看著出现裂痕的铁棒，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他深吸一口气，法则之力流转，注入棒身。
    那些裂纹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
    “你的体魄，尚可。”黑帝的声音平淡。
    “但在阴阳球面前，没有什么是真正不坏的。”
    孙悟空喘息著，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桀驁不减：“黑帝……再来！”
    他眼中没有畏惧。
    他看清了差距，也点燃了他骨子里永不屈服的战意。
    黑帝看著摇摇晃晃的孙悟空。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孙悟空意想不到的事。
    他抬起手，抓住了自己暗红帝袍的一角，向旁边轻轻一扯。
    宽大的袍子滑落肩头，露出了其下一直被遮掩的身躯。
    孙悟空的金眸，瞬间凝固。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身躯。
    左半侧，是正常的人类躯体，皮肤白皙，一条完整的手臂，五指修长。
    而右半侧……却是淋漓的血肉！
    没有皮肤覆盖，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右臂同样只有血肉骨骼。
    头颅也是如此。
    左脸是人类男子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樑高挺。
    右脸却是扭曲的血肉。
    “你……”孙悟空愣住了。
    “如你所见。”
    黑帝的声音平静。
    他將帝袍重新拉起，遮住那半身狰狞。
    “我太老了。”他说。声音里没有情绪。
    “老到这具肉身，已无法承载存在。皮肤会剥落，血肉会干枯，骨骼会朽坏。”
    孙悟空忽然想起秘境里那些“果子”，那些散发异香的“丹药”。
    “你吃掉的，不是普通的仙珍。”黑帝转身，朝秘境深处走去，“跟上。”
    孙悟空迟疑一瞬，跟了上去。他们穿过一片光幕，景象骤变。
    这里只有灰白色的“池子”。
    池中並非液体，而是粘稠的灰白物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甜腻腐气。
    池子边缘，连接著通道，延伸向虚空深处。
    “看。”黑帝指向池子。
    池面波动，浮现画面。
    那是一个凡人国度，正举办丰收祭典。
    男女老少载歌载舞，脸上洋溢著质朴的喜悦。
    孩童在田野奔跑，笑声清脆。
    突然，天空暗下，灰白色的雪飘落。
    人们好奇伸手去接，灰雪触肤即融。
    下一秒，所有接触到灰雪的人，眼神空洞。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空的皮囊，软倒下去，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钻出。
    那是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裊裊升起。
    顺著隱现的通道，最终注入眼前这灰白池子。
    画面切换。
    一处小型宗门，弟子们正在晨练。
    一道灰白波纹无声扫过。
    练剑的弟子坠地，打坐的弟子气息骤散。
    淡蓝色的光点，从他们天灵盖、口鼻中丝丝缕缕溢出。
    蓝色光点同样匯入通道。
    失去魂魄的躯壳呆立原地，片刻后，生机彻底断绝，成片倒下。
    画面再变。
    一片妖族棲息的山林。
    一头母熊正舔舐著幼崽。
    藤蔓从地底钻出，缠上母熊。
    母熊惊恐嘶吼，却无法挣脱。
    藤蔓刺入它的身体，它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幼崽茫然地拱著母亲的尸体，发出哀鸣。
    一个接一个画面闪现。
    被圈禁起来、如同牲畜般被定期“收割”的特殊体质者。
    某个小族举族被炼成一颗“血魄珠”。
    因为“產量不足”而被整个抹去的村落。
    孙悟空的金眸死死盯著那些画面，握著金箍棒的手指发紧。
    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搅。
    “他们……”孙悟空的声音乾涩，“那些雾气，那些精华……”
    “是我的食物。”黑帝接口，语气平淡。
    “你吃掉的婴儿果，是以未满周岁的先天道童炼成。”
    “心核果，取自妖族王血的心头精血。”
    “你喝下的琼浆，是三个水族部落全部生灵的魂酿。”
    “丹药里，有修士的肉、妖族的血、木灵的本源……不一而足。”
    他转过身，看向孙悟空：“你很能挑，吃的都是精华中的精华。”
    孙悟空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那些果子的滋味……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
    “我欣赏你，孙悟空。”黑帝说道。
    他朝孙悟空走近一步。
    “我不杀你。那些东西，就算我赏你的。”
    “但吃了我的，就要替我办事。”
    黑帝的声音低沉下去。
    “从今天起，你就来做我的手。”
    “我要你去下界。去征討，去镇压，去收集。”
    “名单我会给你。”
    “哪些部族，哪些苗子，哪些区域该收割。”
    “你去。用你的金箍棒，敲开他们的山门，碾碎他们的反抗。”
    “用你刚刚从我这里得到的力量，去为我掠夺更多的资粮。”
    黑帝的话语，传入孙悟空的耳朵里。
    让他去製造灰白池子，让他成为这甜腻腐臭的一部分。
    孙悟空低著头，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某种爆裂的情绪在衝撞他的胸膛。
    “呵……”
    一声低笑，从孙悟空喉咙里溢出。
    他缓缓抬起头。
    金色的眼眸里，只有暴怒火焰。
    “让俺老孙……替你去做这些？”
    他咧嘴，笑容狰狞。
    “让俺去挖凡人的心肝，抽妖族的魂魄，灭人满门……”
    “黑帝老儿——”
    孙悟空咆哮出声！
    “做你娘的千秋大梦！！”
    “轰——！！！”
    狂暴的灵压爆发！
    孙悟空不理会內腑重伤，將所有力量灌入手中的金箍棒！
    棒身上的裂痕再次蔓延，他却恍若未觉。
    “俺就是死——”
    “也要砸烂你这身烂肉骨头！！”
    孙悟空双手高举金箍棒，朝著黑帝，义无反顾地衝去！
    “给俺——碎！！！”
    黑帝静静地看著他衝来。
    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一丝失望。
    他抬起了左手。
    阴阳球再次出现。
    孙悟空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瞳孔中倒映著阴阳球。
    ……
    旁白的声音，在此刻，平静地响起：
    【黑帝欣赏孙悟空。】
    【所以，他向他坦白，展示这最真实的一面。】
    【他给出选择，成为他的手，共享这永恆的权柄。】
    【这已是黑帝最“诚心”的招揽。】
    【但他没想到。】
    【这只猴子，竟然如此不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