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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铁证

    断亲后,我靠医术成了军区心尖宠 作者:佚名
    第119章 铁证
    吉普车到村跟前就不敢走了。
    司机老张跳下车,看了半天,最后转向车里,一脸苦相:“严局,真不成了。这路太烂,不敢往前开了。”
    严华看了一眼远处隱没在灰雾里的村落轮廓,那是烂泥湾。
    “走进去。”
    严华是个狠人,推开车门,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了没过脚踝的烂泥里。那泥浆子冰冷刺骨,瞬间就能透进鞋袜。
    赵海峰看著自己那双还没彻底报废的皮鞋,咬了咬牙,也跟了下去。
    叶蓁走在最后。
    这路確实难走。前几天刚化的雪水混著黄土,成了这种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烂泥。每走一步,脚都要被地面吸住,得费老大的劲才能拔出来。
    越往里走,那股子腐败的腥臭味就越浓。不是简单的垃圾臭,而是水草腐烂混合著某种陈年排泄物发酵的味道,甚至还夹杂著死老鼠的腐气,黏糊糊地糊在鼻腔黏膜上,让人胃里一阵阵翻腾。
    这就是烂泥湾。这种环境,正是钉螺最喜欢的天堂。
    村口没有狗叫。在这个年代的穷村,人都吃不饱,哪里还养得起狗。连只鸡都看不见,整个村子静得像是个乱葬岗。
    几间歪歪斜斜的泥坯房像要倒塌的积木一样散落在洼地里。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发黑的稻草梗和里面的土坯。门窗大多是用破塑料布或者烂草蓆挡著的,风一吹,那破布就像招魂幡一样呼啦啦地响,发出悽厉的拍打声。
    “那是……”赵海峰突然停下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边的土墙根下,蹲著几个人。
    他们穿著不合身的破棉袄,袖口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如果单看身高,这也就是七八岁的孩子。大大的脑袋,细瘦的四肢。
    他们目光呆滯地看著这三个衣著光鲜的外来客,眼神里有些好奇。
    赵海峰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掏点什么吃的哄哄孩子,手伸进去才想起来什么都没带。
    “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呢?”赵海峰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些。
    没人理他。那几个“孩子”只是迟缓地眨了眨眼,眼皮耷拉著,眼角全是眼屎。
    叶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孩子”脸上。那张脸皮肤粗糙黝黑,眼角有著深深的鱼尾纹,下巴上甚至还有稀疏的胡茬。
    那不是孩子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成年人的脸,被强行安在了一个侏儒的身体上。
    “不是孩子。”叶蓁的声音很轻,在寒风中听得格外清晰,“这就是典型的侏儒症。他们至少二十五岁了。”
    严华的身体晃了一下,脚下的步子乱了,差点踩进一个泥坑。
    虽然在办公室里听叶蓁匯报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数据她都记得。但亲眼看到这活生生的人间惨剧,衝击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是活生生的人啊。本该是家里的顶樑柱,本该娶妻生子,现在却像被施了妖法一样,永远困在了这副残缺的躯壳里。
    “造孽……”严华咬著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三人一路打听著,来到村长家里。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稍微大点的土棚子。院子里堆著些烂柴火,屋檐下掛著几串乾瘪的红辣椒,算是这灰败村子里唯一的亮色。
    一个披著破棉袄、背有些驼的中年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迎了上来。他那件棉袄不知道穿了多少年,领口油黑髮亮,露出的棉花都成了硬块。
    赵海峰上前一步,亮明了身份。
    “哎哟,是县里的领导吗?”男人脸上堆著討好的笑,褶子里夹著泥垢,那是常年洗不乾净的穷酸气,“我是这儿的村长,王老蔫。这大冷天的,领导咋跑这种穷窝窝里来了?快,屋里请,就是太乱,没地儿下脚……”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搓著大腿,眼神飘忽,不敢看严华的眼睛。
    “別废话。”严华板著脸,没进屋。她身上的官威在这个破败的村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能镇住场子,“带我们去病最重的人家看看。我要看那些肚子大的,吐血的。”
    王老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得厉害:“领导,这就是穷病,没啥好看的。大家都说是风水不好,犯了煞……”
    “带路。”
    叶蓁打断他。她衣服上还沾著推车时溅上的泥点子。但她站在那里,那种清冷凌厉的气场,比严华还要让人心惊。
    那是医生在面对疾病和愚昧时,特有的强硬。
    王老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老刘头的家在村子最低洼的地方,紧挨著那条发黑的水沟。
    屋里黑得像个地窖,只有灶膛里的一点余火透出微弱的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尿骚味、草药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气息。
    叶蓁一进门,就听到了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土炕上躺著个人。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是个人形。被子是一团发黑的棉絮,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顏色,硬邦邦的像块铁板。
    被子底下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那是严重腹水撑起来的肚子,像个隨时会炸裂的气球,压在那具枯柴般的身体上。
    炕边坐著个女人,头髮蓬乱,手里端著个缺了口的黑瓷碗。
    “爹,喝点吧。”女人声音木木的,听不出悲喜。
    碗里是黑乎乎的汤药,散发著一股烧焦的味道,混著灶膛里的菸灰气。
    叶蓁鼻子动了动,眉头瞬间拧紧:“香灰?”
    女人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乾枯的井,里面没有水,只有灰:“神婆给求的。说是喝了能把那股气压下去。”
    叶蓁没说话,伸手接过了那只碗。
    冰凉。
    碗底沉淀著一层厚厚的灰烬。这就是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唯一的“医疗资源”。他们把救命的希望,寄托在一把烧过的草木灰上。
    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从女人身后探出来。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枯黄的头髮像乱草一样,脸上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大得嚇人,盯著叶蓁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钢笔闪闪发光。
    叶蓁心里一动。
    她把那碗香灰水放在灶台上,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临来前顾錚硬塞给她的,那个男人总怕她低血糖晕倒,把糖塞得她口袋鼓鼓囊囊的。
    “给。”叶蓁剥开糖纸,露出里面乳白色的糖块,递过去。
    奶香味在浑浊的空气里散开,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小女孩没接。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缩回脑袋,整个人藏进了母亲乾瘪的背影里,瑟瑟发抖。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她没见过。”女人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这辈子都没吃过糖。”
    叶蓁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拿著手术刀切开脑颅都面不改色的叶大医生,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像是被那股子怪味熏到了眼睛。
    她把糖纸重新包好,塞进小女孩紧紧攥著的小手心里,动作强硬得不容拒绝。
    “拿著。这是甜的。”
    说完,她转过身,声音恢復了那种手术室里的冷静:“严局长,麻烦让他们烧点开水。哪怕是井水也行,必须烧开。”
    严华二话不说,转身就去灶膛边生火。堂堂卫生局长,此刻像个烧火丫头一样蹲在地上吹火筒。
    水开了。
    叶蓁挽起袖子,找了块还算乾净的布,沾了热水,拧乾。
    她走到炕边,掀开了那床发黑的棉絮。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老人的下半身几乎泡在失禁的排泄物里,裤子早就湿透了,粘在皮肤上。因为长期臥床和营养不良,尾椎骨和脚后跟的皮肤已经溃烂,流著黄水。
    严华正在倒水,闻到这味儿,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別过头去乾呕了一声。
    叶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像是在对待一位尊贵的病人,而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穷老头。她先是用剪刀剪开了那条脏得发硬的裤子,然后动作轻柔地帮老人擦拭著身体。
    热水擦过枯瘦的皮肤,带走污秽,留下一丝久违的温热。
    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那张像是树皮一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著,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
    “別说话,省著力气。”
    叶蓁的声音难得温柔,透著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她换了一盆水,开始帮老人按摩僵硬的四肢。她的手很专业,指法精准地落在肌肉起止点上,避开了那些溃烂的伤口。
    赵海峰端著水盆站在旁边,看著叶蓁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在污浊的皮肤上游走。那是一双拿手术刀的手,每一根手指都金贵得很,现在却在那堆污秽里忙活。
    他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顶尖专家的素养吗?在手术室里如神祗般高傲,令人仰视;在泥泞的农舍里,却能低下头,比亲闺女还要细致。
    这才是真正的医生。
    擦洗完,叶蓁擦乾手,开始给老人查体。
    望、触、叩、听。
    她的手指在那个鼓胀如鼓的肚子上轻轻叩击,发出“咚咚”的浊音。大量腹水。
    接著,她的手向下移,去触诊肝脾。
    突然,叶蓁的指尖停住了。
    在老人左腿腹股沟下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异物。
    硬。圆润。像一颗埋在皮肤底下的豌豆。
    叶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种手术台上特有的专注光芒再次回到了她的眼中。
    她没有立刻声张,而是用拇指和食指將那个结节轻轻捏住。她闭上眼,指腹感受著那个小东西的质地、边缘、活动度。
    质地坚韧,像软骨一样。边缘不规则。与周围组织粘连紧密,推不动。
    这是经过岁月沉淀后,机体对入侵者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严局长,赵院长。”
    叶蓁站直身体,指著老人腹股沟处那个不起眼的凸起。
    “这就是异位血吸虫肉芽肿。”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在这个昏暗的小屋里。
    “血吸虫卵顺著门静脉系统逆流,或者通过侧支循环,在这里沉积,形成了这种特殊的结节。这是虫子留下的脚印,赖不掉的。”
    叶蓁转过头,看著严华:“只要再做个大便孵化实验,证据就全了。”
    屋外的风呼啸著吹过破烂的窗户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诉这些年的冤屈。
    严华看著叶蓁。
    昏暗的油灯下,这个年轻姑娘的眼睛亮得嚇人。那里面没有对骯脏环境的嫌弃,也没有对仕途前程的算计,只有对真相的执著,对生命的敬畏。
    严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衝上了头顶,刚才的那点官架子、那点顾虑,全都被这把火烧了个乾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小叶,他这病……还有得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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