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灵力场虽然在队伍中形成了保护盾,但並不能隔绝声音。
狭窄的雪道里,死寂得可怕。
每个成员近乎都憋住了呼吸,走路也变得极其小心翼翼。
可即便如此,脚下踩踏积雪发出的“沙沙”声,在这条冰冷狭窄的通道里,依旧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次落脚,都像是在踩踏著自己紧绷的神经。
冷汗,顺著成员们的额头滑落。
恐惧和紧张在队伍中无声地蔓延。
亚斯米娜双眼微闭,眉心闪过一道微光。
她已经为全体队员建立起了心灵连接。
脑海中,立刻传来了刘建国颤抖的声音。
“老大……这噬魂蝶的数量也太多了吧,简直比树叶还要繁茂!”
刘建国走在队伍中间,满脸心惊肉跳。
他一边往前挪动,时而还要侧著身子,时而又要蹲下。
因为雪道两侧延伸出来的枯枝椏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沉睡的噬魂蝶。
稍不注意,衣服就会擦到它们。
近距离观察下,这些沉睡的噬魂蝶透著一种诡异的美感。
它们安静地趴在枝头,宽大的翅膀上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呈现出幽蓝色,翅膀上的脉络清晰可见,正跟隨著某种节奏,如同呼吸一般,忽明忽暗。
它们的头部,有著巨大的复眼,两根如同天线般的触角微微低垂著。
只要有一丝不属於这里的气息惊扰,它们就会瞬间化作死神。
面对如履薄冰的险境,队伍里的强者也丝毫不敢托大。
就连鬼王巔峰境界的血月,到了这里,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张绝美的脸庞藏在黑袍兜帽的阴影下,不露半点气息。
她甚至没有在雪地上行走,而是用血色鬼气將自己全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双脚离地,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上飘行。
春三娘这只九尾妖狐,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嫵媚与张扬。
她学著血月的样子,將六条狐尾紧紧收拢在身后,用妖力托举著身体,选择用飘的方式向上飞。
谁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步踏错,成为全队的罪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狼妖队长。
他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捏著一支正在燃烧的线香。
香气並不浓烈,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冷气息,丝丝缕缕地飘散在雪道之中。
这是一种能够让噬魂蝶睡得更香的特殊道具。
也是狼妖一族的独家秘方,是他们在这片雪原上吃饭的傢伙,绝不外传。
这支狼妖护卫队,就如同蓝星上攀登珠峰的夏尔巴人一样,有著自己独门生存的看家本事。
“有了我这特製的『迷魂香』,大家正常往上走就是了。”
“脚踩雪地的轻微声音,有了香气的安抚,不会惊动它们。”
狼妖队长的声音,带著一丝傲气,通过心灵连接传递到每个成员的脑中。
“登上第一营地,一共有三条秘密通道。”
“这条通道其实算不上什么天大的秘密,大多数有经验的冒险者都能找到。”
“但是,要安全通过这条狭窄的雪道,却没那么容易。”
“如果没有我们狼妖一族的迷魂香让噬魂蝶陷入深沉的睡眠,稍微弄出一点动静,就会惊动它们。”
“一旦惊动一只,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掀起恐怖的蝶暴。”
“到那时候,你们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狼妖护卫队的其他成员,脸上也都写满了高傲。
他们昂著狼首,眼神轻蔑地扫过身后的眾人。
仿佛能够通过这片危机四伏的血色云海,全都是他们的功劳。
这份得意,溢於言表。
季风走在队伍中,神色平静,根本没理会狼妖队长的得瑟。
他脑海中在思考著另外一件事。
他反倒十分好奇,西方鬼界的贝克庭长,僱佣了整个第二营地的精锐。
那么庞大的一支百兽团队伍,体型如小山般庞大的雪原巨兽,是如何通过这片血色云海的?
他可不认为,那些笨重庞大的巨兽,能够像他们这样安静地通过云海区域。
难道贝克庭长也有类似迷魂香的手段?
或者是直接用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的?
季风心中有了计较。
贝克庭长此行,一定也是为了那把传说中的绝世神兵而来的。
这让他不禁对绝世神兵的真容更加好奇了。
究竟是一把什么样的武器?
为何千百年来,无数天骄鬼王,竟无一人能够將其拔出?
而血月,又为何如此篤定自己可以拔出来?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是她口中那个“屡屡创造奇蹟的人类”吗?
季风自己心里都没底。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具备拔出那把所谓绝世神兵的资格。
“咦?”
就在他沉思之际,心头忽然一跳。
他的鬼识敏锐地感知到,放置在储物空间內的那枚【玄蛹】,出现了异动。
原本表面只有几道裂纹的玄蛹,此刻竟然裂开了更多的缝隙!
顺著那些交错的裂痕,內部散发出了无比夺目、绚丽的紫光。
这紫光並不是持续亮著的,而是闪烁著一种仿佛在呼吸的频率。
更让季风感到震惊的是,这紫光闪烁的频率,竟然与周遭云海里无尽的噬魂蝶翅膀上闪烁的频率,惊人的一致!
“玄蛹的共鸣变得更强烈了!”
季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衝动,忍不住想要把【玄蛹】直接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
这种奇妙的共鸣,兴许能成为契机,把玄蛹直接孵化,或者是让它破茧而出。
可是,理智克制住了他的衝动。
他现在根本不確定,玄蛹与这漫山遍野的噬魂蝶之间,產生的共鸣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万一它们之间是敌对关係呢?
若是敌对关係,玄蛹一拿出来,强烈的光芒和气息刺激,说不定会直接引爆整个云海,掀起无法挽回的恐怖蝶暴。
他不能拿全队人的生命去赌。
目前,队伍的前行虽然缓慢,但好在还在稳定地推进。
每一个成员都异常的小心谨慎,全神贯注,努力地向上攀登著。
谁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条狭窄的雪道,远比想像中更加崎嶇难行。
它並非是一条笔直向上的坦途,而是像一条蜿蜒扭曲在陡峭崖壁上的羊肠小道。
雪道的宽度极窄,最宽处也不过容两人並肩,而最窄的地方,甚至只能让一个人侧著身子勉强蹭过去。
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裂隙,以及参差不齐的锋利冰棱。
只要一步踩空,就会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积雪常年不化,表面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而在冰壳之下,又是鬆软的粉雪。
这种地形,一脚踩下去,极容易打滑。
刘建国走得满头大汗,儘管气温极低,但他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的双手死死地扣住旁边崖壁上突出的岩石,手指冻得通红髮紫。
每迈出一步,他都要先用脚尖轻轻地在雪面上试探。
確认冰层能够承受住自己的重量后,才敢缓慢地將整个脚掌踩实。
“呼……呼……”
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但每个人都极力压制著喘息的声音。
空气稀薄且冰冷刺骨,吸入肺里,就像是吞进了一把碎玻璃碴,刺痛无比。
雪道不仅窄,而且坡度极大,有些地方甚至接近了七十度的仰角。
这就意味著,他们有时候甚至需要手脚並用,像是在攀岩一般往上爬。
蒋舒窈和蜜姐虽然实力不俗,但在这种地形下,也显得十分吃力。
崖壁上,隨处可见一簇簇探出来的枯萎灌木。
而这些灌木上,无一例外,全都密密麻麻地棲息著噬魂蝶。
队员们在攀爬时,不仅要注意脚下的打滑,还要时刻留心头顶和两侧。
有时候,为了避开一根停满噬魂蝶的横枝,他们不得不做出极其彆扭甚至痛苦的下腰姿势。
安德烈紧紧跟在队伍中,他的一双眼睛如同雷达一般,死死地盯著周围那些蓝色的光点。
作为虫巫师,他对昆虫的感知最为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沉睡的小东西体內,蕴含著多么恐怖的灵魂风暴。
一滴冰水从上方的岩壁滴落。
“啪嗒!”
水滴砸在安德烈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溅起的雪屑差一点就落到了一只噬魂蝶的翅膀上。
那一瞬间,安德烈的心臟几乎骤停,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直到確认那只噬魂蝶只是翅膀上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並没有甦醒的跡象,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整条雪道,就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钢丝绳。
崎嶇、陡峭、充满死亡的凝视。
每向上挪动一米,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家只能默默地咬牙坚持,在迷魂香微弱的保护下,在死寂中艰难求生。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血月停了下来。
她身体悬停在半空,一抬手。
一股冰冷而急促的传音,瞬间通过心灵连接,炸响在每个成员的耳中:
“停下!”
全员瞬间僵住。
所有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停下脚步,皆是一脸错愕与惊恐。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心里“咯噔”一下。
还以为是有哪个粗心的成员不小心惊动了噬魂蝶。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而,当季风顺著血月的视线看去时,却发现情况並非如此。
血月此刻的状態,如临大敌。
那张绝美而透著上位者权威的脸庞,缓缓地从黑袍兜帽的阴影中露了出来。
她抬起眼,那一双猩红色的眼眸里,竟然闪烁著罕见的震惊之色。
她死死地盯著狭窄雪道的出口处。
此时,他们距离狭窄雪道的出口,已经不到五十米了!
那是一个狭长的豁口,隱约透著外面的光亮。
只要再往前走几步,抵达那个出口,他们就能彻底脱离这片恐怖的魂蝶云海区域。
可是此时,出口处却被堵住了。
在那被白雪覆盖的豁口处,静静地飘浮著一个神秘的黑衣人。
狂风在出口处呼啸,黑衣人身上那宽大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飘舞。
他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浑身上下就不断涌现出如同实质性黑水一般的恐怖鬼气。
那黏稠、深邃、带著无尽毁灭气息的鬼气,就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黑色高墙。
直接將雪道的整个出口,封堵得严严实实!
“嘶——”
春三娘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身后的六条狐尾立刻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根根竖起。
原本娇媚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嘴角裂开,露出了森冷锐利的獠牙。
她的双手,也在眨眼间变成了锋利的狐爪,妖气开始在体內疯狂翻涌。
季风也在同一时间,感知到了异常。
一股极其恐怖的鬼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骤然从上方铺天盖地下压而来!
这股压力之强,让他体內的鬼力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他猛地抬眼,看向出口处那个高高在上的黑衣人,瞳孔陡然一缩,脱口而出。
“贝克庭长!”
半空中的男人,宛如一尊从黑暗深渊中走出的死神。
他身材高大挺拔,身上穿著一件裁剪极度修身的暗金色纹路黑色礼服,外面披著那件猎猎作响的宽大黑色披风。
他的面容冷峻如雕塑,轮廓极深,惨白的皮肤上透著一种病態的高贵。
最让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面没有瞳孔,只有翻滚的黑色迷雾,仿佛能將人的灵魂瞬间吞噬。
他的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高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那是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傲慢,是视万物为芻狗的冷漠。
只要看他一眼,就会心生一种仿佛坠入无间地狱的窒息感。
不仅是季风,队伍里的其他成员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
蜜姐、蒋舒窈、小灵、刘建国四人感觉到了极度的不对劲,立刻神经紧绷,进入了最高级別的警觉状態。
哪怕是在队伍前方开路的狼妖护卫队,此刻也是脸色跟著大变,狼眼中满是惊骇。
整个雪道里,无人出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发出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眾人、眾妖、眾鬼的心中,在这一刻,同时浮现出了极其强烈的不安。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在即將抵达出口,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如此恐怖的神秘人,硬生生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如果换作是在別的地方遇到这个黑衣人,他们或许还会拼死一搏,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紧张害怕。
可这是在哪里?
这可是深处魂蝶云海的最核心区域啊!
周围的树枝上、崖壁上,甚至头顶上,存在著数之不尽的噬魂蝶。
在这里发生战斗?
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强烈的能量波动,一旦惊醒这些恶魔,掀起恐怖的蝶暴……
所有成员,无一例外,全都得葬送在这里,尸骨无存!
可世间的事情,往往就是事与愿违。
你越是害怕什么,它就越是偏偏要来什么。
出口处,贝克庭长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带著居高临下的蔑视,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狭窄雪道里的人群。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季风的身上。
那张冷俊得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面孔上,突然浮起了一抹冰冷的嗤笑。
然后,他竟然张开了嘴巴。
没有使用任何心灵传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用著平时交流的、正常强度的声音,开口说道:
“哼,阿罗剎你这个废物,居然被一个人类给杀死了!”
这一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雪道里,却不断迴荡。
听在全体成员的耳中,却无异於是在脑海中有一记惊雷轰然炸开!
第820章 绝境雪道,致命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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