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传来钱观海吐烟圈的声音。
    “老耿啊老耿，我说你怎么跟老张学的似的，成个老古板了？！”
    钱观海嗤笑一声。
    “咱不能拿地球上那套玩意往兽人身上套？
    这帮东西的脑子里，没有仁义道德这根弦。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拳头！”
    钱观海顿了顿，声音立马冷了下来。
    “你给他们讲道理，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
    你给他们送温暖，他们觉得你別有所图。
    你想想，蔷薇和他们打了多少年？结果互有胜负，他们消停了么？
    咱们在骸骨壕沟一次性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直接就老实了。”
    “咱们今天要是手软了，只杀几个带头的，明天就会有这个阿猫那只阿狗跳出来接著闹！
    到时候你不还得杀？血是一点没少流，最后效果还不好！”
    “必须用最狠的手段，把这只出头鸟砸得稀巴烂！连骨头渣子都不能剩！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打得他们听见咱们的名字就尿裤子，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听咱们讲话！”
    耿双沉默了。
    钱观海在洛瑟兰当了那么多年强盗头子，对这帮异界土著的尿性摸得比谁都透。
    理是这么个理。
    但耿双还是有顾虑。
    “话糙理不糙。但这口黑锅，华国不能背。”耿双端起保温杯，终於喝了一口水，
    “名不正则言不顺。”
    “谁让你背了？”钱观海在通讯那头乐了，笑得很鸡贼。
    “你什么意思？”
    “老耿，你是不是忙糊涂了？你忘了我是谁了？！”
    钱观海清了清嗓子，拿捏起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腔调。
    “下令灭族的，是兽神山少主！是尊者他老人家的亲孙子！
    而且，我是秉承著老爷子的旨意下的令！
    他临走时候有交代，一切事项，由我做主！”
    “这叫什么？这叫兽人帝国內政！这叫少主平叛！”
    钱观海一拍大腿。
    “咱们华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友好邻邦，只是应少主钱观海的强烈请求，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军事援助。
    懂吗？僱佣军乾的活，关华国官方什么事？”
    耿双一口枸杞水差点喷出来。
    好小子。
    搁这玩白手套呢。
    这套偷换概念的把戏，玩得比外交部那帮老油条还溜。
    “你这算盘打得……倒也勉强说得过去……”耿双抹了抹嘴角的茶水，语气鬆动了不少。
    “不过，你这么搞，尊者那边你怎么交代？
    狂狮族好歹也是兽神山麾下的主力部落，你趁他闭关，把人家老巢给端了。
    等他老人家出关，还不得埋怨你？”
    “切。”钱观海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老头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出了名的护短！”
    钱观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稳操胜券的狡黠。
    “等老头子出关，我立马披麻戴孝跑过去抱他大腿。
    我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他，狂狮族那帮王八蛋造反了！
    他们不仅不把尊者放在眼里，还想在演武场上把您唯一的乖孙给剁了餵狗！”
    “你想想，老头子听了这话能不炸毛？就凭狂狮族那帮嘍囉，也敢动他老人家的心头肉？
    老头子绝对拍著大腿说，杀得好！”
    “再说了，你真觉得这什么狗屁兽人帝国，在那老头儿心里有多大份量呢？！
    以前他就跟我说过，这就是他当年神功大成，建著玩儿的个玩意儿？！
    不然那皇帝的位置，能说给我就给我？！”
    耿双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钱观海说得没错。
    兽人畏威而不怀德。
    今天这场戏，必须唱出雷霆万钧的气势。
    至於藉口，少主平叛这个理由，简直完美。
    “行。”耿双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这事我批了。”
    耿双按下桌面的红色按钮，接通了骸骨壕沟基地的专线。
    “接战略轰炸机大队。”
    “我是耿双。”
    “命令h-20编队，即刻升空。航行到目標空域之后，一切指挥权由钱总代表行使！”
    “作战代號，除草。”
    通讯那头，钱观海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得嘞！老耿，办事敞亮！回去了请你洗脚！”
    “滚蛋。你自己在那边悠著点，別玩脱了。”耿双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端起保温杯，把那粒泡得发胀的枸杞嚼碎咽了下去。
    十二个代表重型轰炸机的红色光点在全息沙盘上亮起，越过骸骨壕沟的防线，直直插向兽人帝国的腹地。
    ……
    蒙哥负著双手，站在崖边。表面淡定，其实人都要麻了……
    他本来正等著看演武场上的好戏。
    结果，好戏没看成，直接看了一场单方面的抹杀。
    地皮剧烈哆嗦。
    蒙哥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一把扶住旁边的百年古树。树叶哗啦啦往下掉，落了他一脑袋。
    他没顾上扒拉头顶的落叶，直勾勾看著西北方向的天际线。
    那边，半拉天都烧红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低频震盪。
    “陛下！陛下！”
    一个灰狼族探子连滚带爬躥上断崖，扑通一声跪在蒙哥脚边，连连磕头。
    探子舌头打结，裤襠湿了一大片，骚臊味顺风飘了过来。
    蒙哥一脚踹在探子肩膀上。
    “把舌头捋直了！狂狮盆地那边怎么回事？华国人派了多少兵过去？”
    探子被踹翻在地，赶紧爬起来，浑身直哆嗦，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没……没派兵！天上飞过去十几只黑乎乎的铁鸟……扔了点东西下去……”
    探子咽了口唾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蒙哥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单臂將他提在半空。
    “然后呢！”
    “然后……狂狮盆地……没了！”探子嚎了一嗓子，
    “全没了！房子、城墙、人……全烧成了灰！地皮都被刮下去三尺！连块全尸都没留下啊陛下！”
    蒙哥的手一松。
    探子摔在地上，抱著脑袋呜呜直哭。
    蒙哥愣在原地。
    蒙哥这才意识到，钱观海不光是万兽尊者的孙子，而且还是华国的代表，身后有著华国的意志。
    蒙哥心神不寧，脑中千头万绪搅作一团。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匆匆来见，单膝跪地稟报导：
    “启稟陛下，少主有令，请您即刻动身前往兽神山，有重大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