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林山脉以北的荒野，遍地血跡。
    格雷戈尔·血翼勒住战马，举起右拳。
    身后，千人规模的黑林西征军立刻停止前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以小队为单位散开警戒，没有发出多余的喧譁。
    他眯起眼睛，望向北方地平线上那道升起的淡淡烟柱。
    那里是曼巴城的方向，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根据联军最后传来的命令，一支约两千人的联军部队在攻打这座边境要塞时受阻，急需支援。
    但是，就目前探查的情况来看，这支联军极有可能被死魂教会俘虏了。
    “斥候。”格雷戈尔沉声道。
    两名身著轻便皮甲、背生淡红色能量蝠翼的骑士从队列中掠出，他们是血翼军中专门培养的“夜影斥候”，吸收了青铜级的“迅影血蝠”血脉精华，擅长高速侦查。
    “前方十里，有战斗痕跡。不超过时间个小时。”
    一名斥候迅速回报，声音在风声中依然清晰。
    “另外……东南方向五里外，有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正在向曼巴城移动，看装束不像死魂教会的人，也不像联军制式部队。”
    “非联军部队？”格雷戈尔眉头微皱。在这种敏感地带，任何不明武装都可能是威胁。
    “能判断那方势力吗？”
    另一名斥候补充道：“他们打著黑色的蛇形旗帜，旗帜上有断裂的锁链图案。
    队伍中有伤员，但高阶骑士不少，战斗力应该不弱。
    首领似乎是个年轻女性。”
    “黑色蛇旗……断裂锁链……”格雷戈尔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个標誌他似乎在联军下发的兵团图册上见过。
    “是黑蛇王国的流亡骑士，『断链黑蛇』吗？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將军，要接触吗？”副官迈尔逊策马上前询问。
    这位曾经的血翼军小队队长如今已是青铜巔峰的骑士，负责前军指挥。
    格雷戈尔沉吟片刻。
    联军中確实有黑蛇王国有流亡骑士加入。
    但这支队伍出现在曼巴城附近，未免太过巧合。
    “鲁克，你带一队人去接触，保持警惕，但不要主动挑衅。”
    格雷戈尔下令，“迈尔逊，你和我带主力继续向曼巴城推进，保持距离，互为呼应。”
    “是！”
    命令迅速执行。鲁克带著五十名精锐的黑林骑士，脱离主队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格雷戈尔则率领主力稍缓速度，但依然坚定地向北推进。
    约半个时辰后，前方的鲁克发来了“安全”的信號。
    当格雷戈尔率军抵达一处背风的丘陵缓坡时，看到了那支传说中的“断链黑蛇”部队，也看到了他们的首领。
    那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著一套修身的墨绿色鳞甲，甲冑上鐫刻著精致的蛇形纹路。
    她有一头罕见的灰绿色长髮，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一张白皙而带著疲惫的脸庞。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瞳孔是奇异的灰绿色竖瞳，此刻正冷静地打量著格雷戈尔和他身后的军队。
    “我是艾拉·黑曼巴，黑蛇王国黑曼巴一脉的继承者，断链黑蛇的骑士团长。”
    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著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们是黑林公国的军队？我看到了你们的血蝠旗帜。”
    “黑林公国西征军团，指挥官格雷戈尔·血翼。”格雷戈尔在马上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艾拉身后的部队。
    三百余人，装备精良，算是不错的战力。
    “艾拉小姐，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曼巴城附近？”
    艾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南疆学院荆棘徽记的令牌。
    “七日前，我们在黑蛇山脉深处遇到了南疆学院的侦查小队。
    他们带著我们加入了联军，並给予我这枚联军编外部队令牌。
    我们接了断链黑蛇骑士团第一个任务，协助联军肃清幽狼公国东南边境的死魂教会据点，为联军主力侧翼减轻压力。”
    她顿了顿，灰绿色的竖瞳中恰到好处闪过一丝痛楚。
    “曼巴城……那里曾经是幽狼与黑蛇两国贸易的重要枢纽。
    我的家族……曾有商队常驻於此。
    现在，它成了死魂教会囤积物资，转化食鬼魔的巢穴之一。
    攻下它，对我，对我的族人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格雷戈尔接过令牌仔细查验，確认是真的。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女子。能获得南疆学院的认可，能带领三百残兵在敌后活动並主动攻击据点，这个艾拉·黑曼巴绝不简单。
    “你们的任务和我们一致。”格雷戈尔將令牌递还，“联军有一支部队在曼巴城受阻，我们奉命驰援。
    但据我所知，曼巴城虽然只是边境要塞，但城墙坚固，守军至少有一千五百人，其中食鬼魔不低於八百，还有死魂教徒指挥。
    你们三百人，打算如何攻打？”
    艾拉没有因质疑而恼怒，反而点了点头：“格雷戈尔將军说得对，正面强攻是送死。
    但我们在这一带活动了半个月，並非毫无收穫。”
    她示意身后一名背著长弓的族人上前。“泰伦叔叔，把地图给將军看看。”
    名为泰伦的中年男子展开一张简陋但標註详细的手绘地图。
    艾拉指著曼巴城的东南角：“曼巴城的城墙在三个月前被死魂教会用黑暗符文加固过，常规方法很难突破。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或者说，他们不在乎。”
    她的指尖点向城墙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標记：“这里，原本是城市的下水道主出口之一。
    曼巴城建於河谷地，有完善的地下排水系统。
    死魂教会占领后，將大部分出口封死，只保留了几个便於控制的。
    但这个出口，因为比较隱蔽，且位於一段崩塌的城墙废墟下方，被碎石掩埋。
    他们没有发现，並未封堵。”
    艾拉抬起头，灰绿色的竖瞳中闪烁著冷光：“我的族人中，有两位吸收『掘地蟒』血脉精华。
    虽然只是青铜级，但打通一条通往城內的地下通道，只需要一夜时间。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潜入城內，製造混乱，配合外部佯攻，里应外合。
    但我们的力量太弱，即便潜入成功，也难以在正面支撑太久。”
    她看向格雷戈尔和他身后军容严整的黑林军：“但如果加上將军您的一千精锐，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我们可以为你们打开城门，或者至少製造足够大的混乱。
    而你们……可以趁机从正面突破。”
    格雷戈尔凝视著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但一但成功，他们能以远低於正面攻城的代价拿下曼巴城，解救被俘虏的联军，並获得一个重要的前进基地。
    “你们有多少把握打通通道而不被发现？”格雷戈尔沉声问。
    “八成。”艾拉毫不犹豫，“我们观察了守军的巡逻规律，那个区域每四个小时才有一队食鬼魔经过。
    而且……我有特殊的侦查方法。”
    她说著，双眼的灰绿色竖瞳微微收缩，一层灰色光晕在她眼中流转。
    “蛇类血脉能力灵蛇之瞳——热量探测。我能通过感知到方圆百米內热量，確认有无敌人。
    那处掩埋的出口，我三天前亲自確认过，结构完整，没有死魂教会的人在附近。”
    热量感知的血脉能力！格雷戈尔心中一震。难怪南疆学院会接纳他们，艾拉·黑曼巴这个能力在战爭中有大用！是非常珍贵的能力了！
    看南疆联军的重视程度，艾拉这一行不止她一人有这个能力。
    “我同意这计划。”
    格雷戈尔最终做出了决定，“我们可以合作，但指挥权必须统一。”
    “这是自然。”艾拉点头，“攻城战非我所长，正面指挥全凭將军安排。
    我和我的人，负责打开通道和製造內部混乱。
    但有一点——城破之后，战利品我们要分三成，並且城內的符文装备和药剂，我们要有优先选择权。”
    “可以。”格雷戈尔爽快答应。
    他先需要的是城池本身和战略胜利，至於资源，先让给她们也无妨。
    “那么，艾拉小姐，让我们详细规划一下。
    时间不等人，被俘虏的联军每多一刻，就多可能被转化成食鬼魔。”
    “正合我意。”
    两支队伍的首领，在这片荒芜的丘陵上，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