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与林筱筱並肩走向那九尊巍峨巨鼎。
    每一步落下，脚下龟裂的黑色岩土都会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著某种古老而深沉的韵律。那股从九道金色光柱中散发出的龙威越来越强，如同实质般压在两人身上，让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威压中蕴含著上古神兽的傲慢，蕴含著祖龙血脉的尊严，更蕴含著四千年来无人问津的孤寂与愤怒。
    陆鸣神色平静，周身五色光芒微微流转，將那龙威隔绝在外。青芒、黄光、金芒、赤焰、黑晕——五色轮转，相生相济，形成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防护，將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抵挡在三尺之外。
    林筱筱的凤凰真火也在体內默默运转，金红色的光芒若隱若现，抵御著那股来自上古神兽的威压。那是凤凰血脉面对龙族时的本能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平等的对峙，是上古两大神兽族群刻在血脉深处的记忆。
    九尊鼎呈九宫排列，最中央的徐州鼎略高，其余八尊环绕四周。陆鸣没有直奔中央，而是向著距离最近的一尊鼎走去——那是位於东方的第一尊鼎，鼎身上鐫刻著山川河流、珍禽异兽，正是青州鼎。
    鼎口处衝出的金色光柱中，隱约可见一道庞大的龙影盘绕游动。那龙影龙首龟身，身形厚重如山，缓缓蠕动著，仿佛背负著整座天地。它的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下移动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迟滯感——那是被困太久太久，连龙魂都快要凝固的迟滯。
    那是囚牛。
    祖龙九子之首。
    传说中，囚牛是祖龙与神龟所生，性情在所有龙子中最为温和。它喜音乐，好音律，常盘踞於琴头之上，聆听人间雅乐。古琴上的刻痕、胡琴上的龙头，皆为囚牛之像。它是九子中最不喜爭斗的一个，最愿意与人类亲近的一个。
    但此刻，那道盘踞在青州鼎口的龙影，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和。
    被困四千年。
    四千年不见天日。
    四千年守著这尊巨鼎，寸步不能离。
    四千年间，偶尔有生灵闯入这片空间，却无一人敢靠近九鼎半步。那些生灵，有的在龙威下瑟瑟发抖，跪地求饶；有的转身就逃，再也不敢回头；有的甚至被嚇得肝胆俱裂，当场毙命。
    四千年，没有人与它说过一句话。
    四千年，没有人与它交过一次手。
    四千年，它就那么孤零零地盘踞在鼎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著那永远不变的灰色天空，数著那永远数不完的岁月。
    再温和的性情，也会被这漫长的孤寂熬成满腔怒火。
    陆鸣刚走近青州鼎三丈之內——
    轰！
    鼎口那道金色光柱骤然暴涨！
    光芒之盛，几乎刺瞎人眼！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金色，而是炽烈如烈日、锋利如刀剑的金，仿佛要將这四千年的压抑全部倾泻出来！
    紧接著，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从鼎中传出！
    那龙吟中蕴含著四千年的压抑、四千年的愤怒、四千年的不甘、四千年的孤寂，在整片空间中迴荡激盪，震得虚空都在颤抖，震得那龟裂的黑色岩土地面都在龟裂得更深！
    “吼——！！！”
    龙吟如雷，响彻天地！
    然后，那条金色巨龙从鼎口冲天而起！
    龙首高昂，龙目圆睁，龙鬚飘摇，龙鳞璀璨。那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足有百丈之长，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四只龙爪锋利如鉤，每一次挥动都能撕裂虚空；龙尾横扫，带起呼啸的罡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成真空，留下道道漆黑的裂隙。
    囚牛。
    祖龙九子之首。
    虽只是龙魂，虽无实体，虽被困四千年力量大损，却依然散发著金仙圆满的恐怖威压！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让整片空间都在震颤、呻吟、哀鸣。那威压中蕴含著龙族的尊严，蕴含著上古神兽的傲慢，更蕴含著四千年孤寂酿成的滔天怒火！
    林筱筱的凤凰真火应激而燃，金色火焰在她周身熊熊燃烧，但那火焰在囚牛的龙威面前，竟被压製得只能勉强维持，无法向外扩散半分。那是血脉层面的压制——不是凤凰不如龙，而是她修为尚浅，面对这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龙魂，终究力有不逮。
    陆鸣站在她身前，五色光芒全力运转，將那龙威隔绝在外。
    他抬头，看著那条盘旋於虚空的巨龙。
    那双龙目正死死盯著他，眼中满是愤怒、警惕，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情绪中，有对闯入者的本能敌意，有对未知来意的审视，更有一种连囚牛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囚牛四千年来，第一次见到活人。
    第一次见到敢靠近九鼎的活人。
    第一次见到敢直面它威压的活人。
    它张开巨口，发出震天的龙吟：
    “吼——！！！”
    那龙吟中蕴含著清晰的质问：你是谁？为何闯入此地？想对九州鼎做什么？
    陆鸣听不懂龙语，但能感受到那质问中的愤怒与敌意。那愤怒如此炽烈，几乎要將整片空间点燃；那敌意如此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没有解释。
    因为解释没有用。
    被困四千年的龙魂，需要的不是解释，不是求饶，不是討好。
    它需要的是——
    战斗。
    是让它知道，这四千年的等待，没有白等。
    是让它知道，终於有人来了。
    是让它知道，来的人，够资格。
    陆鸣深吸一口气，右脚向前一踏。
    不退反进！
    “筱筱，退后。”他沉声道。
    林筱筱没有犹豫，立刻后退百丈，凤凰真火全力运转，隨时准备接应。她知道，这样的战斗，她插不上手。她能做的，就是在远处看著，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衝上去。
    陆鸣独自面对那条百丈巨龙。
    一人一龙，相隔百丈，对峙於虚空之中。
    他抬起右拳。
    拳锋上，青芒暴涨！
    那是东方青帝神拳——万物生发！
    青芒璀璨如春日新芽，蕴含著勃勃生机，蕴含著万物生长的力量，蕴含著宋祖三百年文脉浸润的文治之道。那青芒在金色的龙威压迫下，如同一株破土而出的幼苗，虽然稚嫩，却倔强地向上生长；虽然渺小，却不肯低头屈服。
    囚牛的龙目中闪过一丝意外。
    它被困四千年，四千年间，从未有人敢这样直面它的威压。那些偶尔闯入的生灵，无不在它的龙威下瑟瑟发抖，跪地求饶，或者转身就逃。
    但这个人类——
    不仅没有跪，没有逃，反而主动向它走来！
    不仅主动向它走来，反而主动向它出拳！
    那一瞬间，囚牛心中那四千年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不是愤怒的怒火。
    而是被唤醒的怒火。
    是沉睡太久、终於等到对手时，那压抑了四千年的战意，终於有了宣泄之处的怒火！
    它仰天长啸，龙尾横扫，向著陆鸣猛扑而来！
    龙爪撕裂虚空，带著呼啸的罡风，直直抓向陆鸣的头颅！那龙爪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五道漆黑的裂隙，久久无法癒合！
    陆鸣眼中精光一闪，青帝神拳全力轰出！
    拳锋与龙爪在虚空中正面硬撼！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整片空间中炸开！
    青芒与金芒激烈碰撞，激起的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无数道裂隙如同蛛网般密布！那些裂隙纵横交错，深不见底，有的甚至连通著未知的虚空，隱隱有混沌之气从中溢出！
    那龟裂的黑色岩土地面上，原本就纵横交错的裂缝被这余波撕得更开，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有的裂缝边缘，岩石被震得粉碎，化作齏粉；有的裂缝深处，隱隱传来某种未知的迴响，像是被惊醒的远古存在在低语。
    陆鸣身形微微一震，脚下连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虚空中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留下道道涟漪般的波纹。
    但他挡住了。
    青帝神拳，挡下了囚牛含怒一击！
    囚牛庞大的身躯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一仰，龙目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它被困四千年，虽只是龙魂，虽力量大损，但金仙圆满的修为摆在那里。这一爪，它虽未用全力，却也足以將寻常金仙撕成碎片，足以让任何敢於正面接招的对手付出惨痛代价。
    而这个人类——
    竟然只用一拳，就挡下了它的攻击？
    不仅挡下了，还震得它向后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