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载物,社稷永固。
黄光在陆鸣拳锋上凝聚成实质,如同大地的脊樑,如同社稷的根基。他一拳轰出,整片虚空都在震颤——那是承载万物的厚重,是歷经沧桑而不移的坚毅,是《尚书》中“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的千年古训。
唐宗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黄帝神拳……有点意思。”
但他没有退。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整片虚度的气势瞬间变了。
那金芒不再是单纯的洪流,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从唐宗周身向外辐射。每一道丝线都连接著一个虚影——那是大食使者的虚影,是吐蕃赞普的虚影,是回紇可汗的虚影,是新罗、倭国、天竺、高昌……万国来朝的盛景在他们身上浮现。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匯聚在唐宗面前。
然后——
跪伏。
朝拜。
“万国来朝!”
唐宗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
那一瞬间,陆鸣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金仙巔峰的帝王化身,而是整个盛唐气象的具现。那气象中有威仪,有威严,有威压,还有一股让人无法生出反抗之心的……心悦诚服。
不是恐惧。
是发自內心的认可。
是“这样的帝王,確实值得我跪拜”的自觉。
陆鸣的黄帝神拳轰入那片万国来朝的景象之中,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激起几朵浪花,然后便被那无边无际的朝拜之势吞没。
不是被击溃。
而是被“同化”。
被那股堂堂正正的王者之道,同化成了朝拜的一部分。
陆鸣身形剧震,后退十丈。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拳。
黄光依然璀璨,拳意依然沉稳。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拳,输了。
不是力量不够,而是“道”被压制。
黄帝的道,是厚德载物,是社稷永固,是让万民有所养、有所安。如同大地一般,默默承载一切,从不索取,从不居功。
但唐宗的道,是让万民心悦诚服地拥戴你、追隨你、朝拜你。如同日月行天,光明普照,万物自然生发,自然仰慕。
前者是被动的承载,后者是主动的归心。
两者不在一个层次。
陆鸣抬起头,看向唐宗。
那道明黄身影负手而立,周身金芒流转,无数使者的虚影在他脚下跪伏朝拜。那景象宏大而庄严,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但他的目光落在唐宗脸上时,看到的却不是得意,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静。
陆鸣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必须换一种打法。
青帝被克,黄帝被压,那便——
赤帝!
拳锋上黄光收敛,赤芒绽放!
南方赤帝神拳,他虽然尚未大成,但已有雏形。那是主“夏长”的力量,是炽烈如火的力量,是万物生长到极致时爆发出的生命力。如同盛夏的烈日,如同燎原的烈火,如同《离骚》中“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的执著与热烈。
赤芒如同烈焰,向著唐宗席捲而去!
唐宗眼神微动。
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拂。
那赤芒在触碰到他周身的金芒时,竟然自动熄灭。
如同烈火遇到沧海。
陆鸣瞳孔微缩。
但他没有停。
拳锋再变——白帝神拳的雏形!
金芒绽放,锋锐无匹!那是“秋杀”的力量,是万物凋零前最后的锋芒,是斩断因果、斩断轮迴的锐意。如同秋霜的肃杀,如同刀剑的寒光,如同陈子昂“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孤独与决绝。
这一拳,他还没有真正练成,只是凭藉对法则的理解强行催动。
但此刻,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金芒化作一道凌厉的刀光,斩向唐宗!
唐宗眼中终於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那道足以斩断因果的刀光,在他一指之下,如同琉璃碎裂,化作漫天金屑,纷纷扬扬洒落。
陆鸣的身形被反震之力推出百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稳身形,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唐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越发浓烈的战意。
唐宗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复杂的、穿越千年时光的感慨:
“有意思。”
“明知不敌,依然不退。”
“明知会被压制,依然敢於出拳。”
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但你可知道,你为何会输?”
陆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因为晚辈的道,尚未圆满。”
“因为晚辈的拳,尚未大成。”
“因为晚辈的心,尚未真正明白——什么是王者之道。”
唐宗微微頷首:
“有自知之明,不错。”
“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迈步上前,周身的金芒缓缓收敛,那万国来朝的景象也隨之消散。虚空中恢復了平静,只有两人相对而立,如同师徒,如同忘年之交。
他站在陆鸣面前十丈处,负手而立,如同一个长者在教导晚辈:
“你输,不是因为你的拳不强,而是因为你的心不静。”
“方才,你被寡人的王者之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想著一味硬拼、一味反抗。”
“但你可想过——寡人为何要压你?”
陆鸣一怔。
唐宗继续道:
“寡人的王者之道,不是要让你臣服,而是要让你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一味向前冲,而是在冲之前,先想清楚——该不该冲、往哪里冲、怎么冲。”
他抬手,指向自己,目光深邃如渊海:
“寡人当年在渭水之畔,面对突厥二十万铁骑,若是一味硬拼,能有后来的贞观之治吗?那时候,大唐新建,百废待兴,硬拼只会让百姓再陷战火。寡人选择了议和,不是软弱,是韜光养晦。”
“寡人当年派玄奘西行求法,若是一味强令,他能心甘情愿地走完那万里之路吗?寡人给了他以国家为后盾的支持,让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身后都有一个强大的王朝。这不是放任,是远见。”
“寡人当年接纳四夷来朝,若是一味威慑,他们能真心实意地臣服吗?寡人尊重他们的习俗,任用他们的贤才,让他们在大唐找到归属。这不是怀柔,是胸襟。”
他收回手,看向陆鸣,目光如炬:
“王者之道,不是一味碾压,而是该刚则刚、该柔则柔、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如同治国,该用兵时用兵,该怀柔时怀柔,该立法时立法,该赦免时赦免。如同用剑,该出鞘时出鞘,该归鞘时归鞘,该锋芒毕露时锋芒毕露,该韜光养晦时韜光养晦。”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
陆鸣怔立当场。
他忽然想起史书上那些记载——
渭水之盟,唐太宗亲率六骑至渭水便桥,与頡利可汗隔水对话,许以金帛財物,退突厥二十万铁骑。那不是软弱,是韜光养晦。是“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智慧。
玄武门之变,唐太宗诛杀建成、元吉,逼父退位。那不是残忍,是当断则断。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的决绝。
魏徵直諫,唐太宗怒而欲杀,却最终採纳其言。那不是窝囊,是从善如流。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开明。
玄奘西行,唐太宗非但不阻止,反而赐予度牒、资助路费。那不是放任,是远见卓识。是“以万邦为怀”的胸襟。
所谓的王者之道,从来不是一条路走到黑。
而是该刚则刚、该柔则柔、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如同水,隨形而变,却始终奔流到海。
如同剑,可刚可柔,却始终指向目標。
陆鸣低下头,陷入沉思。
唐宗没有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虚度空间中,时间仿佛停滯。
不知过了多久,陆鸣抬起头。
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清明,多了一丝明悟,多了一丝仿佛拨云见日后的澄澈。
“多谢前辈指点。”他躬身行礼,深深一揖,“晚辈明白了。”
唐宗微微頷首,眼中带著欣慰:
“明白就好。”
“那便——再来。”
话音一落,他再次出拳!
这一次,那拳意不再是单纯的碾压,而是蕴含了“万国来朝”的终极奥义。拳锋过处,无数使者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那些虚影不再是单纯的跪伏朝拜,而是——
心甘情愿地追隨。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不是为了臣服,而是为了追隨一个值得追隨的王者。他们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諂媚,只有发自內心的敬仰和嚮往。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度,说著不同的语言,穿著不同的服饰,但此刻,他们都朝著同一个方向——那个明黄身影的方向——伸出双手,如同朝向光明。
那景象宏大而动人,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融入其中的衝动。
那不是征服,是归心。
那不是威慑,是感召。
那不是王权,是王道。
陆鸣看著那景象,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能让万民心甘情愿地追隨,那才是真正的王者。
而不是让他们在恐惧中臣服。
若能让四海归心,那才是真正的强大。
而不是让万马齐喑。
他闭上眼,將意识沉入青帝神拳之中。
青芒再次绽放。
但这一次,那青芒不再是单纯的“生发”,而是融入了另一种东西——
容纳。
如同大地容纳万物,如同沧海容纳百川。如同唐太宗容纳魏徵的直諫,容纳玄奘的西行,容纳四夷的来朝,容纳一切值得容纳的东西。
他想起唐宗说的那句话:“该刚则刚、该柔则柔、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青帝的生发,也可以容纳。
容纳万国来朝的盛景,容纳四夷宾服的威仪,容纳一切值得追隨的东西。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接纳;不是无奈地包容,而是欣喜地迎接。
他睁开眼。
拳锋上的青芒,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它柔和而明亮,如同春日暖阳,普照万物而不灼伤;如同和煦春风,吹拂大地而不摧折。它不再是一味地生发、一味地成长,而是在生发中蕴含著容纳,在成长中蕴含著开放。
他出拳。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容纳。
青芒化作一片柔和的光幕,將唐宗那万国来朝的拳意尽数笼罩其中。那光幕不抗拒、不排斥,只是静静地容纳著一切,让那宏大的景象在其中自由舒展、尽情绽放。如同一个最开明的帝王,不强令万民如何,只是提供一个广阔的舞台,让万民各展所长、各得其所。
唐宗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
他感觉到,自己的拳意没有被削弱,没有被压制,甚至没有被触碰。
它只是被“容纳”了。
如同水滴落入大海,依然保持著水滴的形態,却已经与大海融为一体。如同一个使者来到长安,依然保持著自己的习俗,却已经心悦诚服地成为大唐的子民。
那不是屈服,是归心。
那不是吞併,是包容。
那是比王者之道更高的道——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好!”他朗声道,声音中带著真正的讚赏和欣慰,“好一个纳諫如流!”
“这一拳,我接下了!”
第391章 万国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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