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流光在京都上空悄然收敛，陆鸣与林筱筱並肩落在一栋熟悉的摩天大楼顶部。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麒麟阁大厦。
    十年过去，这座曾经作为京都地標之一的建筑，外观上並未有太大变化。只是楼顶多了几组太阳能板，外墙重新做了维护，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泽。
    但以陆鸣如今的感知能力，能清晰察觉到这座大厦周围布置了数十道防御阵法——虽然都是凡俗级別的阵法，在这末法时代已是难得。
    “先不惊动下面的人。”陆鸣对林筱筱说道，隨后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將楼顶笼罩，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探查。
    两人走到天台边缘，俯瞰著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十年。
    对凡人来说，是人生中相当长的一段时光。足够一个孩子长成少年，足够一个青年步入中年，足够一个行业经歷数次变革。而在这末法时代加速的十年里，变化或许更加剧烈。
    陆鸣注意到，城市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虽然车流依旧，人潮依旧，但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大多带著疲惫与焦虑。街道两旁的店铺，倒闭的比新开的多；写字楼的玻璃窗后，加班的身影隨处可见。
    “天地灵气进一步衰竭，已经开始直接影响人的精神状態了。”林筱筱轻声说道，“焦虑、不安、失眠、抑鬱……这些情绪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陆鸣点头：“这就是末法时代的恐怖之处——它不仅是灵气的消亡，更是『希望』的消逝。当人们感觉到世界正在走向不可逆转的衰败，却又无能为力时，那种绝望感会摧毁一切。”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脚步。天维之门开启的，不仅是灵气通道，更是……希望之路。”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天台通往楼下的门。
    门是锁著的，但这自然难不倒他们。陆鸣只是轻轻一挥手，门锁便悄无声息地打开。
    走下楼梯，来到顶层——麒麟阁的核心办公区。
    与十年前相比，这里的装修风格更加简洁、现代。大面积的原木与玻璃材质，搭配暖色调的灯光，营造出一种专业而舒適的氛围。墙上掛著几幅古意盎然的字画，柜子里陈列著一些仿古器物——这些都是周韵特意布置的，既是为了维持麒麟阁“古玩鑑定”的表面业务，也是为了纪念陆鸣这个创始人的风格。
    时间已是傍晚，办公区內仍有几名员工在忙碌。见到陆鸣与林筱筱这两个“陌生人”突然从楼梯间走出，一名年轻的男员工立刻起身，警惕地问道：“两位是？这里是私人办公区，请问有预约吗？”
    陆鸣微微一笑：“我找周韵。”
    男员工皱了皱眉：“周总正在开会，两位如果没有预约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陆……陆总？”
    陆鸣抬头看去。
    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开著，一个身影正站在门口。那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装，长发在脑后盘成简洁的髮髻，面容清丽，气质成熟稳重。正是周韵。
    但与十年前相比，她的眼神更加深邃，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那是真正经歷过风雨、执掌过大局的人才会有的气质。若非陆鸣曾给过她延寿养顏的丹药，以她现在的年龄，本应显出四十多岁的模样。
    “周韵，好久不见。”陆鸣温和地说道。
    周韵愣在原地，足足过了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快步走上前，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陆总！林小姐！真的是你们？！”
    她的反应引起了办公区內其他员工的注意，几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周韵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两位请跟我来。”
    她將陆鸣与林筱筱领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这才彻底卸下了偽装。
    “陆总，林小姐，你们……你们真的回来了？”周韵的声音依然带著难以置信，“这十年，你们到底去哪里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
    “以为我们出事了？”陆鸣接过她的话，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放心，我们没事。只是去了一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的地方。”
    周韵毕竟是经歷过风浪的人，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解释。她为两人泡了茶，自己也坐下来，开始讲述这十年麒麟阁的发展。
    总的来说，麒麟阁这十年走得还算平稳。
    有林家这棵大树照应，有陆鸣之前留下的威名震慑，还有周韵自己出色的经营能力，麒麟阁不仅维持住了原有的业务，还適度扩展了规模。虽然过程中遇到过一些麻烦——比如某些势力眼红麒麟阁的收藏，或者想通过打压麒麟阁来试探陆鸣是否真的“失踪”——但在周韵的运筹和王龙的协助下，这些麻烦都被一一化解。
    “王龙的『龙游天下』公司发展得很好。”周韵提到王龙时，眼中露出敬佩之色，“他手下的那支队伍，现在已经是国內顶级的民间探险救援团队，不仅在考古发掘方面声誉卓著，在灾难救援、野外搜救等领域也屡建奇功。这些年，他帮我们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问题。”
    陆鸣点头，王龙的能力他向来放心。
    “不过……”周韵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陆总，您留下的那些超凡物品，这十年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尤其是丹药类，现在只剩下最后几瓶，我都不敢轻易动用。外界对这些东西的需求越来越大，价格已经炒到了天价，但真品越来越少。很多以前隱藏在水面下的势力和人物，现在都开始浮出水面，四处搜寻这类物品。”
    陆鸣对此並不意外。
    末法时代加速，灵气衰竭，那些依赖灵气修炼或维持状態的存在，自然会越来越焦虑。超凡物品——尤其是能补充灵力、延寿养顏的丹药——就成了他们眼中的救命稻草。
    “东西我带来了。”陆鸣说著，抬手一挥。
    办公室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十几个玉瓶、木盒。每个容器都散发著淡淡的灵光，虽然被陆鸣刻意压制了气息，但那种超凡脱俗的感觉，依然让周韵呼吸一滯。
    “这些够用一段时间了。”陆鸣说道，“主要是各类丹药——培元丹、养顏丹、疗伤丹、聚灵丹，还有几种能临时提升感知或体质的特殊丹药。使用方法我都標註在瓶身上。”
    周韵看著这些珍贵的丹药，眼眶有些发红。她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甚至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陆鸣一回来就拿出这么多，显然是把麒麟阁、把她这个“外人”，真正当成了自己人。
    “陆总，这些太贵重了……”周韵想推辞。
    “收下吧。”陆鸣摆摆手，“麒麟阁是你一手撑起来的，这些年辛苦你了。这些丹药不仅是给麒麟阁的储备，也是给你的报酬。你挑几样適合自己的，定期服用，对你的身体和修为都有好处。”
    周韵这才注意到，陆鸣提到“修为”二字。
    她仔细感知，这才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两人的深浅！十年前，陆鸣虽然强大，但至少还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同为人”的气息。可现在，陆鸣和林筱筱坐在那里，就像是两座深不见底的渊海，平静，浩瀚，不可测度。
    “陆总，林小姐，你们……”周韵试探著问道。
    “我们已成仙。”林筱筱微笑著替她说了出来。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惊雷般在周韵脑海中炸响。
    成……仙？
    在这个末法时代，竟然还有人能成就仙神？
    但看著两人那超凡脱俗的气质，感受著那种无法言喻的威严，周韵知道，这不是玩笑。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心中的震撼，苦笑道：“难怪……难怪我完全感觉不到你们的深浅。原来十年过去，你们已经走到了这样的高度。”
    陆鸣淡淡一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他拿出手机——十年前的款式，早就没电了。周韵立刻递上自己的充电器，陆鸣接过后，手机很快开机。
    他找到王龙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餵？周总？”王龙粗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某个施工现场。
    “王龙，是我。”陆鸣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传来王龙激动到几乎变调的声音：“佛爷？！是您吗佛爷？！您回来了？！”
    “是我。”陆鸣能听出王龙声音中的颤抖，“我在麒麟阁，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方便！太方便了！我马上到！半小时……不，二十分钟！”王龙语无伦次地说道，隨后电话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显然他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安排手头的事情。
    掛断电话，陆鸣对周韵说：“等王龙来了，我们好好聚聚。”
    周韵用力点头。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冲了进来，他穿著一身沾满尘土的工装，皮肤黝黑，脸上多了几道岁月的刻痕，但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正是王龙。
    他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了陆鸣。当確认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十年前还要年轻、气质却深不可测的人，真的是那位曾经带著他出生入死的“佛爷”时，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佛爷！”王龙大步上前，声音哽咽，“您……您终於回来了！”
    陆鸣站起身，看著这位曾经跟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处理了无数琐事、解决了无数麻烦的老兄弟，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伸手，用力拍了拍王龙的肩膀。
    “这些年，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王龙这个硬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佛爷，不辛苦！只要您平安回来，兄弟们就安心了！”王龙抹了把脸，咧嘴笑道，“您是不知道，这十年，兄弟们有多想您。每次下墓，遇到难处，大家都会念叨：要是佛爷在就好了……”
    陆鸣心中温暖，示意王龙坐下。
    三人围坐，周韵重新泡了茶。王龙平復了情绪，开始讲述这十年“龙游天下”的发展，以及他所知道的江湖变化。
    与麒麟阁类似，“龙游天下”在王龙的经营下，规模扩大了三倍不止，业务范围也拓展到了国际。公司旗下现在有上百名专业队员，其中不少都是当年跟著陆鸣和王龙闯荡过的老兄弟。他们凭藉过硬的专业技能和陆鸣当年传授的一些基础修炼法门，在业內打出了响亮的名声。
    “不过江湖上的水，是越来越浑了。”王龙脸色凝重地说道，“以前那些隱藏得很深的家族、门派，现在都开始活跃起来。他们到处搜罗古墓信息，寻找可能存在的超凡遗物。为了爭夺资源，明爭暗斗越来越激烈，甚至出了好几起恶性事件。官府那边压力也很大，毕竟这些人的能力远超普通人，一旦闹起来，很难控制。”
    陆鸣安静地听著，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末法时代加速，资源枯竭，爭斗加剧——这是必然的趋势。而他要开启天维之门，需要凝聚眾生愿力和天地气运。要达成这个目標，他必须在这混乱的局势中，建立起足够的影响力，甚至……一定的秩序。
    “王龙，周韵。”陆鸣忽然开口，打断了王龙的讲述。
    两人立刻正色看向他。
    “这十年，你们为麒麟阁、为龙游天下付出了太多。”陆鸣缓缓说道，“作为你们的老板、兄弟，我理应为你们做点什么。”
    说著，他伸手入怀——实际上是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两枚果实。
    那是两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玉的桃子，表面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仅仅是闻到那股香气，周韵和王龙就感觉精神一振，浑身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这是……”周韵瞪大了眼睛。
    “蟠桃。”陆鸣平静地说道，“瑶池秘境中，那株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成熟的先天灵根所结的果实。服之可增寿千年，洗涤肉身，夯实道基，对修行有莫大好处。”
    周韵和王龙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蟠桃！
    传说中的仙家圣果！
    他们虽然早就知道陆鸣不凡，但隨手拿出两枚蟠桃，这手笔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佛爷，这太贵重了！”王龙连忙摆手，“我们不能收！”
    周韵也用力点头：“陆总，这礼物太重了，我们受不起。”
    “拿著。”陆鸣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是我的得力助手，是我的老兄弟。这些年我不在，是你们撑起了这一切。这两枚蟠桃，是你们应得的。”
    他將蟠桃分別递到两人手中：“回去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服下，我会为你们护法，助你们炼化药力。以你们的根基，服下蟠桃后，至少可延寿千年，修为也能迈入一个新的层次。未来，我需要你们继续帮我，做更多的事。”
    周韵和王龙捧著手中的蟠桃，感受著那磅礴的生机和道韵，知道这確实是无法拒绝的馈赠，更是陆鸣对他们的信任与期待。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起身，对著陆鸣深深一躬。
    “多谢佛爷（陆总）！我们定不负所托！”
    陆鸣看著他们，微微一笑。
    蟠桃他总共摘了四十九颗，给出两颗，还有四十七颗。足够他和林筱筱的家人服用，也足以在未来，作为收拢人心、凝聚力量的筹码。
    末法时代，资源为王。
    而他现在手中握有的资源，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也足以……为这方天地，搏出一线生机。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已经有了第一批可以完全信任的同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