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赵昂等人被自己一句话镇住，脸色憋得通红。
    徐信这才满意地转过身，重新面向了韦斯利等人。
    他脸上的冷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歉意的“苦笑”。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手下的兄弟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
    他先是团团作揖，姿態放得极低。
    然后，他才嘆了口气，用一种沉痛又无奈的语气说道。
    “瓦伦蒂城，是我们苍白祖祖辈辈，用命打下来的基业。”
    “要我们这么不明不白地退出去，別说我手下的兄弟们不答应。”
    “就是地下的列祖列宗，恐怕都不会答应。”
    这话说的，倒也算硬气。
    赵昂刚刚冰冷下去的心，又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或许……徐先生有他自己的打算？
    然而，徐信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一点火苗，彻底熄灭。
    “不过，我也理解各位的难处。”
    “毕竟，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徐信竟然把韦斯利刚刚用来攻击苍白的话，原封不动地拿了过来。
    还用一种感同身受的语气说了出来。
    “冤家宜解不宜结，打打杀杀，终究是下下策。”
    “伤了和气，断了財路，对谁都没好处。”
    “我看，如果只是为了给下面的人一个交代，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咱们，是不是可以另寻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话一出口。
    整个大厅，安静了。
    韦斯利脸上的嘲弄，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得意。
    索耶重新戴上了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
    伊藤则是乾脆地，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而赵昂，他的脑子“嗡”的一下。
    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了。
    什么“那就战吧”。
    什么寧死不屈。
    全他妈是演的！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徐信这个软骨头，根本就没想过要打！
    他先是假意强硬，激起自己这边所有人的战意，把气氛烘托到顶点。
    然后再借著呵斥自己，向对方卖好，展现他的“诚意”和“控制力”。
    最后，再顺理成章地，把话题从“战”，引到“谈”上来。
    这一套操作下来，他既安抚了主战派的情绪，又给了对方面子。
    还为自己的妥协投降，铺好了一条完美的台阶。
    高！
    实在是高！
    赵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吐。
    他看著徐信那张“顾全大局”的脸，只觉得无比的噁心。
    “哦？”
    韦斯利明知故问地挑了挑眉，身体舒服地靠回了椅子里。
    “两全其美的办法？”
    “徐先生，不妨说来听听？”
    徐信“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韦斯利，已经不打算再配合他演下去了。
    “既然徐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韦斯利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一个手下，立刻递上了一份文件。
    “我们河岸帮，最近在锡达城，也置办了一些產业。”
    “虽然比不上瓦伦蒂城的繁华，但也算是一块不错的地盘。”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我的提议是，用我们在锡达城的所有地盘，和你们苍白在瓦伦蒂城的地盘，做个交换。”
    “这样一来，我们河岸帮，拿到了想要的安全感。”
    “你们苍白，也得到了一块新的根据地，不算丟了面子。”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以后还是好朋友。”
    “徐先生，你看，这个办法，够不够两全其美？”
    轰隆！
    赵昂的脑海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了。
    锡达城！
    竟然是锡达城！
    如果说瓦伦蒂城是苍白主战派的大本营，是苍白的根基所在。
    那锡达城，就是徐信这群投降派的老巢！
    这个交换，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两全其美”！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们要把瓦伦蒂城这群最忠诚、最能打的兄弟。
    全部打包发配到锡达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到了那里，人生地不熟，他们这群人，还不任由徐信拿捏？
    到时候，是拆散，是分化，是慢慢消磨，都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们一旦离开，瓦伦蒂城那些一直受苍白庇护的华商，就成了河岸帮砧板上的鱼肉！
    苍白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信誉和口碑，將会在一夜之间，毁於一旦！
    这是在刨他们苍白的根啊！
    “啪。”
    徐信轻轻地鼓了鼓掌。
    “韦斯利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语。”
    他脸上的笑容，真诚得让人想吐。
    “这个提议，非常有建设性。”
    “既能解决我们双方的根本矛盾，又能避免无谓的伤亡。”
    “我个人，原则上是同意的。”
    他妈的！
    赵昂的拳头，在桌子底下，已经攥得发白。
    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看著徐信和韦斯利你一言我一语，像两个在菜市场討价还价的奸商。
    而自己，还有身后那些瞪著血红眼睛的兄弟们，就是即將被打包出售的牲口。
    不。
    连牲口都不如。
    牲口至少还能卖个价钱。
    而他们，是被当成垃圾，扫地出门！
    “不过嘛……”
    徐信话锋一转，故作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韦斯利先生，你也知道。”
    “我们苍白，在瓦伦蒂城，经营了这么多年。”
    “下面的兄弟们，对这片土地，都是有感情的。”
    “突然让他们全部搬走，这安家费，这精神损失……”
    他搓了搓手指，那意思，不言而喻。
    赵昂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徐信这最后的一点“挣扎”，不是为了给兄弟们爭取什么利益。
    他是在给自己捞好处！
    用整个苍白的未来，换他自己一个人的荣华富贵！
    无耻！
    卑劣！
    畜生！
    韦斯利笑了。
    他看穿了徐信的贪婪，但他不在乎。
    一点小钱而已。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徐先生，爽快！”
    韦斯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簿，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串数字，撕下来，推了过去。
    “这点小意思，就当是我请兄弟们喝茶了。”
    “只要徐先生能儘快搞定內部的事情，我们后续，还有得谈。”
    索耶端著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的红色液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伊藤闭著眼，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赵昂绝望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
    徐信已经彻底倒向了对方。
    自己这边，人微言轻，根本无力回天。
    他甚至能想像到接下来的场面。
    徐信拿著这张支票，回去声泪俱下地对兄弟们说。
    这是他如何“忍辱负重”，如何“据理力爭”，才为大家爭取来的“补偿”。
    然后，再把所有不愿意离开瓦伦蒂城的兄弟，打成“破坏团结”的罪人。
    到时候，他们这群主战派，就真的成了里外不是人的孤魂野鬼。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