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那个拄拐杖的二伯公，骂了大概有十五分钟。
    声音就从洪亮变得沙哑，最后上气不接下气。
    “不行了……不行了……换个人……”
    老头摆了摆手，退到后面，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口。
    人群里一阵骚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没人接茬。
    骂人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这种指著大门骂的独角戏，更累。
    就在这换人的间隙，人群忽然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朝著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刘宇推开车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慢悠悠的朝著那群堵在门口的人走去。
    “是刘宇！他……他回来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的惊呼。
    刚才还累的气喘吁吁的二伯公，一看到刘宇，眼睛瞬间就亮了。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刘宇！”他这一嗓子，比刚才骂刘征南的时候，还要响亮。
    “你这个不孝的孽障！你还敢回来！”
    老头跟打了鸡血一样，指著刘宇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刘宇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没停。
    他就这么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穿过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进门。
    刘鸿甚至都下意识的想上去拉他，嘴里喊著：“小宇，別衝动……”
    可刘宇没进门。
    他走到主宅大门紧闭的台阶前，转过身，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就这么坐在自家大门口的台阶上，背靠著大门，面向著所有来“討公道”的族人。
    他甚至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脸上带著懒洋洋的笑。
    “都站著干嘛，不累吗？”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气的浑身发抖的二伯公身上。
    “二伯公，您老人家也是，骂了这么半天，嗓子都哑了吧？”
    “来来来，別站著了，坐下说。”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还有另一个扶著腰的老头。
    “还有二伯奶，么叔公，都別客气。”
    刘宇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微微仰著头，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欠揍。
    他笑著说：“我知道你们今天来，就是想骂人的。”
    “骂我爸，他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可能听不清。”
    “来，对著我骂。”
    “我年轻，身体好，耳朵也好使，保证你们骂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来吧，別客气，尽情的骂。”
    刘宇这一下，把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义愤填膺，叫骂不休的人群，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些跟刘宇同辈的，或者更小一辈的年轻人，像是约好了一样。
    默默的低下了头，悄悄的把刚才还在录像的手机，塞回了兜里。
    之前还幸灾乐祸的刘敏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刘宇对视。
    而那些父辈的亲戚，也都尷尬的別过脸去。
    有的看天，有的看地，就是不看坐在台阶上的刘宇。
    全场，只有二伯公，二伯奶，还有么叔公那三个老傢伙，还死死的盯著刘宇。
    二伯公气的嘴唇直哆嗦，他回过头，看著身后这群瞬间就蔫了的后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手里的拐杖用力的戳著地。
    “看什么看！一群没出息的软骨头！他一个人坐在这儿，就把你们都嚇住了？”
    “刘宇，你长本事了啊。”
    二伯公往前挪了一步，嗓门一点点提高。
    “你知不知道，全家人都在等你？”
    刘宇依旧坐在台阶上，姿態隨意。
    “等我干嘛？等我回来给各位发钱？”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了一阵细碎的嗡嗡声。
    二伯公气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你还有脸提钱！”
    他用拐杖用力的戳著青石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问你，家族福利基金，是不是你下令抽走的？”
    刘宇挑了挑眉没说话。
    “还有咱们家那几个厂子的股份，你凭什么不打招呼就转走？”
    他越说越激动，口水星子都喷到了刘宇的裤腿上。
    “你这是要挖了刘家的根，你要当刘家的罪人吗？”
    刘宇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缓缓站起身，个头比二伯公高出不少。
    “根？”他嘴里重复著这个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二伯公，您说的根，是每年躺著拿红利，还是出了事就找我爸平帐？”
    二伯公愣了一下，隨即老脸涨得通红。
    “放肆！”
    他抡起手里的拐杖，指著刘宇的鼻子。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当初要是没有我们，你爹早就饿死了，能还有你？”
    “你现在翅膀硬了，想撇开这些穷亲戚，自己享清福？”
    刘宇看著那根快戳到自己眼睛的拐杖，眼神冷了下去。
    “二伯公，您这话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听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胸膛几乎贴到了拐杖尖上。
    “当年我创业，您老人家可是第一个跳出来要分红的。”
    “至於支持，您是指口头上的吗？”
    二伯公被噎得够呛，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他回过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脸色各异的族人。
    “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
    他像是找到了援兵，大声疾呼。
    “这就是咱们刘家出的好后辈！不认祖宗，不顾亲情，简直是畜生不如！”
    刘大姐在人群里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刘二哥则是皱著眉，目光在刘宇和二伯公之间打转。
    刘鸿嘆了口气，想上前，却被身边的老婆拉住了。
    二伯公见没人应和，觉得面子上掛不住，心里的那股邪火，蹭的一下就烧到了脑门。
    “我今天非得替你爷爷，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孽障！”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拐杖，对著刘宇的脑门就砸了下去。
    这一下，他可是使了全身的力气，红木做的拐杖，带著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见红。
    人群里有人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刘宇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一下。
    就在拐杖距离刘宇头顶不到五厘米的时候，一只大手凭空出现。
    那只手骨节分明，稳稳的握住了拐杖的顶端。
    二伯公只觉得手上一沉，拐杖像是对上了阻力。
    任凭他怎么用力，那拐杖就是纹丝不动。
    石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刘宇身边。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老先生，火气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