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碎石奴到镇岳天尊 作者:佚名
第20章 安乐难乐,残阳沥血
秦河闻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妇人压根不惧他噬人的眼神,点了点熙熙攘攘的长街,几个挎著腰刀巡街的衙役走过。
“河哥儿,招子瞪这么大做什么?怪嚇人的。”
妇人阴惻惻地笑著。
“这里可是县城,可不兴动粗啊。
就算你不为自个儿想,也得为你在城里念书的好弟弟想想吧?”
秦河硬生生按下了已经抬起的拳头。
她说得对。
这里是城內。
真闹大了,別说是进城安家,恐怕自己还没进那柳叶巷的大宅门,就要先去吃牢饭。
阿弟刚入学堂,正是最要脸面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还会耽误自己练武。
秦河平復下心绪,凑近两步。
“你到底想要什么?划个道儿吧。”
“这不就对了嘛!”
见秦河服软,妇人脸上乐开了花,摆出无赖相。
“其实婶子要的也不多。
咱们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如今既然你这个做侄儿的发达了,自然不能看著穷亲戚饿死不是?
一家给个十两银子,权当是你这个做晚辈孝敬的,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一家十两?!
秦河听著这话,怒火直衝天灵盖。
按照秦家的规模来算,少说也得被讹去七八十两的雪花银!
更可怕的是,这帮人是一群餵不饱的白眼狼。
今儿个开了这个口子,给了第一笔钱。
那以后只会变本加厉,三天两头便要吸一口血,直到把他榨乾为止!
可眼下这个关口……
秦河眯起眼,压下心头的杀意。
“成,我答应你。
给我几天时间去筹钱。”
“……啥?”
这下轮到那妇人愣住了。
她都准备好全套的撒泼台词,哪成想这小子竟然答应得这般利索?
这可是好几十两银子啊!
难不成……
这小子手里藏著的不止那点碎银?
发了滔天横財?
妇人心中贪念更甚,眼珠子一转。
“其他几家先不急,婶子家里是真揭不开锅了。
这十两,你今晚必须送到我家来!”
似乎是怕秦河反悔,她又凑到秦河耳边。
“河哥儿你是明白人。
若今晚没见著钱,明儿个一早,婶子我只能再去探望小安了。
到时候同窗和先生知道你们的刻薄品行……
这圣贤书怕也没法读了吧?”
……
“咚!”
“咚!”
“咚!!”
大锤敲击声,在铁匠铺后院迴荡。
秦河手中重锤砸落,赤红铁锭上溅起一人高的火星。
这小子,今儿个不对劲。
唐昊眯著眼,若有所思。
往日打下手,这小子总是嬉皮笑脸,那张嘴就没停过。
不是旁敲侧击套些练功秘诀,就是絮絮叨叨讲些石场和安乐坊的趣事。
可今天,这小子是块冷硬的顽石。
挥锤的动作,一记比一记凶,一记比一记狠。
秦河仍在机械的敲打。
漫天飞溅的火星子在他眼前炸裂,恍惚间,火花化作了一张张丑陋的面孔。
秦河呼吸粗重,赤目贯睛。
虚影挥散不去,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他耳边讥笑。
他双臂的肌肉暴起,用所有力气,狠狠砸出!
“轰!”
锤风呼啸,尚未落下便已压得空气发出爆鸣。
就在锤头离砧面不足三寸的剎那。
一根食指轻飘飘地点在锤尖之上。
“叮。”
巨力在一指之下,如泥牛入海,硬生生止住!
唐昊指尖轻轻一拨。
锤柄如狂风捲起,脱手而出,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duang!!”
重锤直插入地,锤头没入地面三寸之深!
唐昊收回手指,颇为惋惜地瞥了一眼变形开裂的铁锭。
“哼,糟践东西。”
他冷哼一声,將那废铁夹了出来,重新扔回炉火之中。
“我教过你多少回了?打铁,讲究的是『力发於根,劲透於梢,形松意紧,力贯如一』。
你刚才那个样子,像头野牛一样,光知道一味地使蛮劲。
你以为把铁砸烂了就是本事?
这玩意儿都让你敲废了!”
秦河低著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徒儿知错。”
唐昊擦了把手,看著这小子,今日这般鬱结,哪能猜不出是心里憋了事儿?
他冷不丁问道。
“你小子如今你算是半个武人了,那我问你,武人最重什么?”
提起练武,秦河精神了几分,想了想答道:
“勤奋?天道酬勤,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不对。”
“那就是天资?若无根骨,终是庸碌一生。”
“也不对。”
“……名师指点?无领之路人,如盲人摸象。”
“错!”
“那是……家財?穷文富武,资源堆砌?”
“大错特错!”
秦河眉头紧锁,脑子里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要素都过了一遍。
可无论他说什么,唐昊都只是一味否决。
“师父,那您说是为了什么?”秦河拱手求教。
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的不成?
他实在想不出来了。
唐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秦河的心口。
“这东西,得你自己去悟。
你若是想不明白,日后哪怕你真的武艺通天,搬山填海。
也不过是个身怀利器的莽夫,算不得一个真正的武人。”
秦河愣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那个答案离得极近,却又好似隔著一层厚厚的迷雾。
“行了。”
唐昊有些意兴阑珊。
“我看你今儿个心也乱了,放你半天假,別在这杵著碍我眼!”
说罢,他转过身去拉风箱,不再理会秦河。
秦河默然良久。
最终,他朝著唐昊深鞠一躬,转身將没地三寸的重锤拔出。
少年提著大锤,一步步走出铺子……
……
安乐坊。
残阳掛在低矮的棚顶。
秦河手脚麻利,將一口捆得严严实实的箱子搬上了城里雇来的马车。
“小秦啊,你这……”
张伯站在车边,一双手侷促地搓著衣角,看著秦河仍有几分惊讶。
“你当真在城里……弄了个小院子?你可莫为了让我们老两口安心,在那糊弄我。”
张伯晓得秦河最近手头宽裕了些,但那可是县城里的独门院子啊!
在他的念头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地界儿。
秦河笑了笑,帮老头儿掸了掸肩头灰。
“张伯,我房契都还在怀里揣著呢!
阿安我让他先过去了,这会儿正把炕烧热乎了,眼巴巴等著您二老呢!”
张伯嘴唇动了动,心里是一百个不落忍。
他本是打死不同意的,这一去,不仅是给两没成家的小子添麻烦,更像是去占便宜。
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架不住秦河嘴皮子厉害。
又是说城里大夫离得近,桂婶的咳疾好养。
又是说住在一起,平日里有个照应。
秦安现在读书,秦河又要上工。
免得俩小子一天冷锅冷灶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几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把老人心给磨软了。
其实自从那天秦河说要搬走,张伯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总觉得以后下了工,再见不著这兄弟俩,日子少了几分盼头。
想到这,张伯神色复杂,手又往怀里摸去。
秦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只想掏钱袋的手,板起脸故作不悦道。
“张伯!您再这样见外,我可就真生气了啊!往后咱们都在一口锅里吃饭,分这么清楚做甚?”
张伯眼眶一红。
自从儿子走了以后,这么多年,老两口何曾感受过热乎气儿?
“行!不给了!咱们爷们不讲那些个虚的!”
老人抹了把眼睛,朗声笑了。
这时,桂婶从屋里挪了出来,手里提著两只沉甸甸的布袋子。
秦河连忙抢上前去,没让老人累著半分,一手一个轻鬆將布袋提上车。
又转回身和张伯一左一右,搀扶著老太太上了铺著软草垫的马车。
待二老坐稳,秦河將马夫拉到一旁,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铜子儿,约莫有个七八文。
“师傅,路途不远,劳烦您车子赶得稳当些,老人经不起顛簸。”
马夫一摸铜钱,脸上褶子开了花,连连点头。
“得嘞!您放心!咱是出了名的稳,茶水放上去都不会晃洒半滴!”
马鞭一声脆响。
吱吱呀呀的车轮声响起,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秦河目送良久,直到车声渐远。
天边残阳红艷,恰似他眼角血光。
第20章 安乐难乐,残阳沥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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