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客车公司的所有负责人，半小时后，到顶楼会议室开会。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电梯里，张庆友对著秘书冷冷地吩咐道。
    半小时后，花汽集团顶楼会议室。
    客车公司的总经理、总工程师、生產和採购负责人等十几个人正襟危坐。
    张庆友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刮过。
    “今天，我去了鹏城，见了雷霆工业的马宇腾。”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关於亚运会纯电动公交车的项目，合作方案已经定了。”
    他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直接宣布了结果。
    “我们不成立合资公司。雷霆工业，將向我们授权他们的b1纯电客车『三电』核心技术，並作为核心供应商，向我们提供电池、电机和电控总成。”
    “车，我们自己造。品牌，是我们花汽的。”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惊喜。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好消息”，张庆友接下来的话，就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张庆友的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从明天起，立刻跟雷霆工业对接技术授权的全部细节。设计、研发、生產、採购，所有环节全部给我马上动起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年年底之前，我必须看到我们花汽自己的纯电公交样车，从生產线上开下来！”
    客车公司的总经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接触到张庆友那冰冷的眼神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庆友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別跟我说时间紧，任务重。省里和市里，只看结果。”
    “完不成这个任务，你们所有人，从上到下，全部给我捲铺盖走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下属，最后拋下一句话。
    “这是死命令。”
    ……
    时间匆匆，转眼便到了八月底。
    鹏城，银湖別墅区。
    马宇腾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著女儿马依曼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围著她那个崭新的、印著卡通太空人的小书包打转。
    明天，是她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日子。
    “这个奥特曼笔盒，要放在这里。”
    马依曼小小的手指，用力地把一个铁皮文具盒塞进书包的最外层口袋。
    “还有我的水壶，妈妈说要装满水。”
    她又抱起一个粉色的吸管杯，摇了摇，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声响，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侧面的网兜里。
    她脸上洋溢著一种要去执行重大任务的兴奋与庄重，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马宇腾靠在沙发上，手肘撑著膝盖，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
    平时在公司，要掌舵雷霆工业这艘商业巨轮在商海里航行，神经始终都紧绷著。
    只有回到家，看到女儿这张无忧无虑的小脸，他才能彻底放鬆下来，感觉自己从一个运筹帷幄的决策者，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被送去幼儿园，扒著大门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
    又想到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段子，说开学季的幼儿园门口，堪比大型灾难片现场，哭声震天，孩子们抱著父母的大腿，上演著一幕幕生离死別。
    他看著自家这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忍不住好奇。
    “依曼。”他开口问道。
    “嗯？”马依曼正试图把一本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图画书也塞进书包，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明天就要去幼儿园了，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怕不怕？”马宇腾的声音放得很柔。
    马依曼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她放下图画书，走到马宇腾面前，小大人似的双手叉腰，微微歪著脑袋看著他。
    “爸爸，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马宇腾一愣，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害怕？”马依曼反问道，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幼儿园很好玩呀。”
    “可是……”马宇腾试图引导她。
    “幼儿园里有很多不认识的老师，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同学。爸爸妈妈都不能陪著你，一整天都要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里。”
    他刻意把“自己一个人”这几个字说得重了一些，试图勾起一点点小孩子该有的分离焦虑。
    马依曼看著他，眼神变得更加奇怪，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爸爸，”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的教导意味。
    “幼儿园里的同学，不都是小区里的那些小朋友吗？”
    “小区里的？”马宇腾有些发懵。
    “对啊，”马依曼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了起来。
    “东东、壮壮、小雅、还有那个总流鼻涕的琪琪，他们都去那个幼儿园。我们早就约好了，明天要在滑滑梯那里集合，一起进去。”
    马宇腾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跟妻子钟虹在女儿的教育问题上，有过一些討论。
    钟虹倾向於那些师资力量雄厚、课程高端的国际幼儿园，但马宇腾坚持，小孩子的童年，最重要的是开心和伙伴。
    雷霆工业的员工小区配套设施齐全，里面的幼儿园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名校，但环境和老师都很好，最关键的是，女儿的玩伴都在那里。
    他不想让女儿从小就脱离熟悉的环境，去一个陌生的圈子里，小心翼翼地看人眼色。
    他希望她能像个小太阳一样，永远自信，永远开朗。
    现在看来，他的决定似乎……有点矫枉过正了。
    马依曼在小区里，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看人眼色的小可怜。
    她就是这群同龄孩子里的“大姐大”。
    每天下午，只要她拿著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出现在小区的活动区，立刻就会有一群小跟屁虫围上来。
    分零食的是她，决定玩什么游戏的也是她，甚至连东东和壮壮打架了，都要找她来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