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城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感觉到，马宇腾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果然，马宇腾的语气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说道。
    “目前雷霆b1的售价確实比较高，但它也有其他的优势。我们做过详细测算，以一辆公交车每天行驶二百公里，年运营三百五十天计算。柴油车的百公里油耗大约在三十升，按照现在的油价，一年的燃料成本接近二十万元。”
    “而我们的纯电公交车，百公里电耗大约是一百二十度。按照大工业区的商业用电价格计算，一年的用电成本，不会超过五万元。光是能源成本，一年就能节省十五万元。一辆公交车的设计使用寿命是八年，整个生命周期內，节省的能源成本就高达一百二十万元。”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还没有计算纯电公交车在维护保养上，相比传统发动机、变速箱系统节省下来的巨大费用。”
    一笔清晰的经济帐，算得在场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王建城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他明白这个道理，但首期投入过高，依然是绕不过去的坎。
    “马总的帐算得很清楚。”王建城点了点头，语气却依旧带著为难。
    “但这个採购价格，对於我们集团来说，压力確实有些大了。这十台车，就是两千五百万的採购款，我们今年的预算里，根本没有这笔开支。”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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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马宇腾看著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铺垫已经足够，是时候拿出真正的解决方案了。
    “王董的难处，我理解。”他环视一周，然后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说道。
    “雷霆汽车作为鹏城本土成长起来的企业，理应为家乡的建设贡献一份力量。更何况，这款纯电公交车，也需要一个向全国展示的平台。”
    “所以，我决定，”马宇腾看向张军朔和王建城，一字一句地宣布。
    “首批这十辆纯电公交车，我们雷霆工业，无偿捐赠给鹏城市政府，用於示范线路的初期运营。”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王建城彻底愣住了，张著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千五百万的採购款，马宇腾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直接免了？
    他身后的副手们，更是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李文斌的脸上，也闪过一抹惊讶，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讚许的弧度。
    他这个外甥，做事果然有魄力。
    就在王建城准备起身表示感谢的时候，主位上的张军朔，却突然开口了。
    “不行。”
    两个字，简单而有力，瞬间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看向张军朔，包括马宇腾。
    他也没想到，张军朔会是第一个反对的。
    张军朔的目光落在马宇腾身上，眼神锐利而深远。
    “马总，你的好意，市政府心领了。但是，这件事，不能这么办。”
    “雷霆工业为了研发这款电动公交，投入了多少资金，多少人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不是一笔小钱，是你们呕心沥血的成果。”
    他转过身，声音变得格外郑重。
    “我们鹏城要推广新能源汽车產业，要建设绿色科技城市，靠的不是企业的捐赠和慈善，而是要建立一个健康、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和產业生態。”
    “如果今天这批车是你们送的，那下一批呢？下下一批呢？公交集团习惯了免费的午餐，以后还怎么按照市场规律去採购？別的城市看到鹏城的模式，是该学习我们的技术，还是该学习怎么找企业『化缘』？”
    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张军朔目光重新落在王建城身上。
    “车，要买，必须按照市场价买。”
    王建城刚想开口说难处，张军朔却一摆手，打断了他。
    “但是，钱，不用你们公交集团全部自己出。”
    他看向发改的负责人。
    “为了支持新能源汽车產业的推广应用，我决定，由市財政出资，对公交集团採购本地生產的纯电动公交车，进行专项补贴。”
    他伸出一根手指。
    “每採购一台，市政府，补贴一百万元。”
    王建城彻底呆住了。
    一台补贴一百万，那二百五十万的车，公交集团只需要花一百五十万就能买到。
    这个价格，虽然仍比柴油车贵，但考虑到后期节省的巨额能源和维护成本，已经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內，甚至从长远来看，是血赚！
    更重要的是，张军朔此举，等於用政府的信誉，为雷霆的纯电公交车背书，並且定下了一个长期有效的採购补贴政策。
    这比一次性的捐赠，价值要更高！
    “张领导……”王建城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下。”张军朔语气平淡。
    “这是政策支持，不是给你们的福利。车子好不好用，运营稳不稳定，后续的服务能不能跟上，我们都要看实际效果。如果效果不好，补贴隨时可以取消。”
    “明白！我们一定把示范线路运营好，绝不辜负市里的期望！”
    王建城用力地点头，再也没有了任何犹豫。
    会议结束，纯电公交试点的事情就基本確定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事情的推进展现出了惊人的“鹏城速度”。
    李文斌坐镇大工业区，亲自督导。
    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贯穿园区南北主干道的公交专用道施划完毕，崭新的公交站台拔地而起。
    东边那块预留用地上，一座集调度中心、维修车间和数个大功率充电桩於一体的现代化公交总站，也完成了全部的基础设施建设。
    九月一日，开学的第一天。
    大工业区公交总站彩旗招展，十辆通体洁白的纯电动公交车在站台前一字排开，车头上的红色绸花格外醒目。
    在无数媒体的闪光灯下，张军朔亲自剪彩，並宣布全国首条纯电动公交示范线路，正式投入试运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