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马宇腾点了点头。
    他当初力排眾议，在併购三湘客车厂时，坚持以优厚的条件接收所有老员工，看中的就是这份在东大汽车工业中已经越来越稀缺的“工匠底蕴”。
    他环顾了一下办公室，似乎在找什么人。
    “怎么没见到沈浩？他不是你的副手吗，平常不都跟你形影不离的？”
    廉雨博解释道：“沈浩带队回星城的三湘厂了。”
    “回三湘厂？”
    “对。”廉雨博站起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设计图纸，摊在马宇腾面前。
    图纸上，是一辆外形极具现代感的纯电动公交车。
    “我们纯电大巴的整车设计已经全部完成了。但是鹏城总部的实验场地和生產设备，都是针对乘用车的，尺寸上满足不了大型客车的需求。”
    廉雨博指著图纸说。
    “所以，上个星期，沈浩已经带著核心技术团队，还有一部分从三湘过来的老师傅，连人带图纸，一起返回了三湘工厂。他们要在那边，利用客车厂原有的生產线和场地，进行首批试验车的试製。”
    马宇腾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看著那流畅的车身线条和超大的侧窗，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秦dm”的失利只算是暂时受挫，而纯电大巴，则是他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布下的另一颗重要棋子。
    ……
    与雷霆工业內部的冷静和克制截然不同，当“元”和“秦dm”两款新车的首月销售数据通过某些渠道流传到外界时，整个东大汽车媒体圈和財经媒体圈，瞬间被引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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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於“元”上市首月订单破六千的成绩，大多数媒体只是將其作为常规新闻进行了报导。
    毕竟，雷霆汽车此前已经有“秦”和“宋”两款车型珠玉在前，市场对於雷霆再次拿出一款爆款燃油车，虽有惊嘆，但並不意外。
    然而，“秦dm”那惨澹的49台销量，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这太有新闻价值了。
    自马宇腾入主濒临破產的雷霆电池厂，將其改组为雷霆工业集团以来，这家公司的发展轨跡就如同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从未有过停顿。
    从电池技术到手机代工，再到切入半导体以及汽车產业，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凌厉，每一款產品都大获成功。
    马宇腾本人，也借著这股不可阻挡的势头，牢牢占据著东大首富的宝座。
    一个从未失败过的人，一个神话般的企业，终於遭遇了第一次公开的惨败。
    这种故事，是媒体最喜欢的甘甜蜜糖。
    一时间，各种標题耸动的文章开始见诸报端和网际网路门户网站。
    《雷霆神话破灭？马宇腾遭遇滑铁卢，新车秦dm月销不足五十！》
    《被市场拋弃的“秦dm”，是技术超前还是战略冒进？》
    《消费者用脚投票：雷霆汽车的新能源之梦，或將搁浅》
    鹏城，雷霆工业总部，总裁办公室。
    市场公关部的负责人林思齐带著最新整理的新闻信息报告，快步走了进来。
    “马总，请您看一下我最新整理的报告。关於我们『秦dm』销量的新闻，从昨天下午开始，就突然爆发了。尤其是几家纸媒，言辞非常激烈。”
    马宇腾没有立刻去看那些东西，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自己这位得力干將。
    林思齐是他亲自从一家国际公关公司挖过来的，一向以沉稳和善於处理复杂媒体关係著称，很少有如此失態的时候。
    “慌什么。”马宇腾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才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財经报纸。
    头版一个极其醒目的位置，刊登著一篇署名评论文章，標题用黑体加粗的字体写著——《一场脱离现实的傲慢独角戏》。
    署名，是报社的副主编，周明远。
    马宇腾的目光扫过文章，內容比標题更加刻薄。
    “……当一家依靠鋰电池製造发家的企业，仅仅因为在燃油车领域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功，便狂妄地认为自己可以顛覆百年汽车工业的根基时，它的失败就已经註定。『秦dm』，这个名字拗口、技术路线诡异的『新物种』，不过是雷霆工业掌舵人马宇腾个人意志的傲慢產物……”
    “……高达十八万的落地价，消费者能买到技术成熟、品牌可靠的合资品牌產品。而雷霆汽车想让我们为什么买单？为一块不知道能用多久的电池？为一个找不到充电场地的累赘？还是为一个听起来很美好，却完全脱离东大市场现实的『环保故事』？”
    “……市场用49台这个冰冷的数字，给了所有狂热的『雷霆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它雄辩地证明，汽车工业，终究要回归理性和传统。踏踏实实地学习德系、日系的精工製造，才是东大汽车的唯一出路。任何试图弯道超车的幻想，最终都只会翻车……”
    文章的字里行间，充斥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口吻，以及对雷霆工业“外行指导內行”的鄙夷。
    这种论调，在目前的財经媒体圈和知识分子群体中颇有市场。
    他们看不惯雷霆工业这种野蛮生长的民营企业，骨子里更迷信来自西方的技术和品牌。
    雷霆工业在国內外的成功，仿佛是在打他们的脸，让他们信奉的“美爹”、“欧爹”理论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秦dm”的失败，终於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思齐看著马宇腾面无表情地读完文章，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马总，舆论发酵得太快了，我们必须马上做出反应。我建议，立刻召开一场媒体沟通会，由廉总出面，详细解读dm混动技术的优势和领先性。同时，我们发布一份官方声明，强调这是一款面向未来的战略產品，市场培育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可以加大『元』车型的宣传投放，用『元』的成功，来对冲这次的负面舆论，把公眾的注意力转移开。”
    这是一个非常標准且稳妥的公关应对方案。
    解释、降温、转移视线。
    只不过这並不是马宇腾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