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一结束，马宇腾就拨开喧闹的人群，理都没理那些试图追上来採访的记者。
    王鹏在后台迎了上来，马宇腾將后续的工作与对方交代好后，留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他领著秘书林威和一个工作人员，快步钻进了一辆早已等候在外的“宋”。
    “去哪儿，马总？”司机扭头问。
    马宇腾的视线穿过车窗，看著那座依旧人声鼎沸的展馆，隨即转向了西北方向，那片在暮色中连绵起伏的群山。
    “文川县。”
    ……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顛簸了几个小时，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才终於抵达文川县城。
    县城入口，几位当地干部早已等候多时，身后甚至还扯著一条红色横幅——“热烈欢迎雷霆工业马宇腾总裁蒞临指导工作”。
    车门一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立刻满脸堆笑地衝上来，双手紧紧握住马宇腾的手。
    “马总，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马宇腾只是象徵性地握了握，便抽回了手，打断了对方准备好的长篇欢迎词。
    “不辛苦，各位领导，由於我的时间比较紧张，想先去目的地看看。”
    听到马宇腾的要求，当地政府官员不敢拒绝，於是车队立刻转向，很快便来到了悬口中学门口。
    一栋崭新的五层教学楼，在夜色和车灯的照耀下拔地而起，跟周围那些低矮破旧的民房格格不入。
    这就是雷霆工业两年前开始捐建的“雷霆希望教学楼”之一。
    马宇腾留在现场与政府官员以及校方进行交流。
    而隨行的工程师则是在马宇腾的吩咐下，掏出各种仪器，开始对墙体、樑柱这些关键结构进行最后的实地检测。
    约莫一个小时后。
    启用仪式完成，工程师也来到马宇腾的身旁匯报检测结果。
    “马总，所有数据都覆核完毕了，建筑指標与咱们当初的设计要求基本相符。”
    工程师快步跟在马宇腾身后，压低了声音匯报，语气里满是想不通。
    “马总，这个建筑指標要求尤其是抗震等级，完全照著国家最高的8级抗震標准来设置。”
    “可这地方的地质勘测报告我看过，根本不是强震区，用6级標准都绰绰有余了。就因为这个，光这一栋楼，我们的建造成本就硬生生高了快三成！”
    年轻的工程师是真的无法理解。
    自家老板在公司里对成本的控制，简直到了錙銖必较的地步，一个螺丝钉都要算计半天。
    怎么到了这种看不见的地方，反而开始不计成本地砸钱？这钱花得也太冤了！
    马宇腾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尖抚过走廊里坚实冰凉的墙壁，感受著那厚重的质感。
    他该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这个年轻的工程师，就在明年，一场吞噬一切的巨大灾难会在这里发生？
    告诉他，因为豆腐渣工程，会有多少像花儿一样的孩子，被活生生压死在废墟下面？
    他不能说。
    这种话一旦出口，他就会被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安全，是一切的前提。”马宇腾转过身，盯著那名满脸困惑的工程师，一字一顿。
    “多花点钱，买个安心，买所有孩子一个確定的未来。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他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重生以来，他靠著先知先觉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积累了旁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財富。
    但他从没忘记，钱越多，责任就越大。
    他虽然阻止不了这场天灾，但他可以倾尽所有，在灾难降临前，为这些最脆弱的生命，造好一栋栋足够坚固安全的藏身之地。
    这两年，他用公司的名义，在川蜀地区十几个偏远县市，悄无声息地捐建了近二十所这样的教学楼。
    每一所，都用上了最好的材料，都按照最高的抗震標准建造。
    这件事，除了集团內部寥寥几人，外界一无所知。
    ……
    教学楼的启用仪式被安排在第二天，办得异常简单。
    孩子们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在新教学楼宽敞明亮的走廊里嘰嘰喳喳地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
    马宇腾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角落，看著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有欣慰，有沉重，更有一种面对天威时的无力。
    当地领导满脸热情地请他上台剪彩，他却直接摆了摆手。
    “这些虚头巴脑的就免了。”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校长，脸色严肃起来。
    “避难疏散的指示牌和应急通道都检查过了吗？再带我走一遍，必须確保每个孩子都清清楚楚，发生紧急情况该往哪儿跑！”
    校长愣了一下，看著马宇腾不容置疑的表情，立刻连连点头，赶紧安排工作人员带著他开始逐层检查那些绿色的安全出口標识和楼道里的应急照明。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光辉隱入远方的山峦。
    马宇腾独自一人，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带著山里的凉意。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没有看任何消息，只是点开了日历，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2008年，5月。
    那个血红色的数字，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即將被打开的，装满了无数人血泪的魔盒。
    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片沉默的群山之中，布下自己这道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防线。
    ……
    接下来几天，马宇腾没有立刻返回鹏城。
    他依旧带著工程师，像个偏执的审计员，挨个走访了雷霆工业在川蜀其他几个偏远县市捐建的希望教学楼。
    每到一处，流程都近乎苛刻地重复。
    他没有將时间花费在当地官员的接待和宴请上。
    每到一处地方，他便直奔项目现场，由工程师负责用仪器对承重墙、横樑、立柱进行无损探伤和强度检测，並核对所有的施工记录、材料採购单和监理报告。
    在一个名为青平县的小镇中学，检查的工程师向他匯报，他发现施工方为了节省成本，楼板没有按照设计要求使用高標號的混凝土，不过对整体结构安全性影响不算太大。”
    马宇腾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