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宇腾眉毛一挑，他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东为希望能够增持德思的股份，成为控股方。”
    任老的声音很平静，但內容却不容置疑。
    当年雷霆与东为合资成立德思半导体时，东为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资金炼紧张，因此雷霆出了资金大头，占股70%，东为占股30%。
    如今，东为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手机业务对集团的战略意义越来越重要，而作为核心晶片的潜在供应商，德思半导体的控制权却不在自己手里，这让任老如芒在背。
    他担心的不是那点分红收益，而是这与东为一贯坚持的“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集团策略，严重不符。
    马宇腾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他能理解任老的顾虑。
    这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企业家，绝不容许自己的命脉被別人捏在手里，哪怕对方是合作伙伴。
    “任老，我理解您的想法。不过，您有没有想过，由雷霆来控股德思，对德思、对东为、甚至对整个东大手机產业来说，可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哦？”任老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说。
    “因为雷霆工业自己，没有手机品牌。”
    马宇腾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做手机，所以我们不会成为任何手机厂商的直接竞爭对手。这让德思半导体有了一个中立的身份。”
    “它可以把晶片卖给东为，也可以卖给所有的手机企业。因为大家知道，买德思的晶片，不会是在资助自己的竞爭对手。”
    马宇腾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们换个角度想，如果今天德思是东为的控股子公司。它还能像现在这样，在中低端市场和联发科杀得有来有回，成为知名的晶片供应商吗？恐怕很难。其他手机厂在选择晶片时，心里总会有一根刺。”
    “未来我们研发出的高端soc晶片，目標也不仅仅是东为自用，而是要卖给全世界的手机品牌。一个由手机巨头控股的晶片公司，在开拓外部市场时，必然会受到天然的阻力。”
    何秀波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震。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股权结构的问题。
    马宇腾所说的，正是德思能在山寨机市场迅速崛起，却又没引起其他手机厂商抵制的重要原因。
    任老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却停了下来。
    他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马宇腾的话，击中了他战略思考中的一个盲点。
    他习惯了从东为自身的安全和掌控出发，却忽略了一个独立、中立的晶片平台，对於整个產业生態的价值。
    如果德思成为东为的子公司，那它就只是东为的“德思”。
    但如果它保持中立，它就有可能成为世界的“德思”。
    格局，完全不同。
    许久之后，任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对马宇腾的欣赏和认同。
    “马总，你说的对，是我想得狭隘了。”
    他站起身，再次向马宇腾伸出手。
    “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放弃增持，按照现有的70%和30%的持股比例，向德思半导体进行同比例注资。”
    马宇腾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任老深明大义。”
    “具体注资多少，等何总这边的详细方案出来，我们再谈。”
    任老看了一眼旁边如释重负的何秀波，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一个关乎东大未来十几年科技命脉的重要决定，就在这个清晨，被悄然敲定。
    ……
    星城市政府办公大楼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却已经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弦。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市长谭明光从鹏城回来后，多次召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召开协调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促成雷霆汽车对三湘客车厂的收购。
    只不过从年前一直到现在，事情还未能完全確定下来。
    “谭领导，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分管工业的刘副领导率先开口，他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三湘厂是我们星城工业的一面旗帜，谁都不想看著它倒下。但是，要动用市財政拿三千万出来，去补贴一家私营企业对另一家私营企业的收购，这个先例，不能开啊。”
    他的声音很沉稳，代表了在场不少人的顾虑。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其他困难企业是不是都可以来找政府要钱？我们的財政压力本来就大，这笔钱，可以用在更急需的民生项目上。”
    財政局的负责人跟著附和，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为难。
    “刘领导说得对。更关键的是那八个亿的债务。美迪自己都背不动，我们现在要出面，让市属银行为这笔烂帐掛帐停息、债务展期，银行那边怨声载道。我们这是把压力从美迪身上，揽到了我们自己政府和银行的头上。为了一个已经停產的工厂，值得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雷霆汽车接手后，也跟美迪一样，没做起来呢？那我们这三千万补贴，不就打了水漂？银行的坏帐，还是坏帐。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谭明光身上。
    谭明光没有立刻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如果我们的眼光，只盯著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三湘厂，那你们的担忧全都是对的。这笔买卖，不划算。”
    他的开场白让眾人有些意外。
    “但我们看的，不应该是今天的三湘厂，而是星城未来十年的汽车產业！”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雷霆汽车，一家在乘用车领域已经大获成功的企业，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花大价钱来收购一个亏损的客车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