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亿的转让费，价格倒是不算贵。
    但关键要加上八亿的债务，总的收购成本，高达九亿人民幣。
    九亿，去买一个生產线停工、连年亏损、只剩下一个技术团队骨架和一堆固定资產的工厂。
    这个价格，太贵了。
    他看著眼前这位笑容和煦的老人，清楚地知道，真正的商业谈判，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好一会儿后，马宇腾竖起四根手指，身体前倾压向桌面。
    “四个亿现金交易，雷霆汽车全资收购三湘客车厂的厂房、设备、生產资质以及技术团队。至於那八个亿的债务，雷霆不承担。”
    何恆健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总在开玩笑。”何恆健摇头。
    “四个亿，连当年美迪投进去的资金零头都不够。”
    “何老，帐不能这么算。”
    马宇腾靠回沙发椅背。
    “三湘客车厂目前处於停工状態。生產线上的设备每天都在折旧。技术团队的人员也在流失。对美迪集团来说，它每个月都在產生固定的维护费用和人员开支。”
    稍微停顿，给对方留出反应时间。
    “未来的客车市场竞爭只会加剧。三湘厂的產品卖不出去，留在手里，只会不断降低它的实际价值。四个亿现金，足以让美迪集团体面地剥离这块业务，向董事会交差。”
    何恆健拿起旁边的紫砂壶，往马宇腾的杯子里添水。
    “美迪家大业大，不差这点现金流。”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紫砂壶。
    “三湘厂的地皮和设备，放在那里，也值这个数。八个亿的债务，是工厂运营產生的，理应由接手方承担。雷霆汽车想要拿到完整的生產资质和团队，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老头话锋一转。
    “据我了解，你们雷霆工业最近在国际上花巨资投资了两个矿產，目前的资金炼应该並不宽裕吧。你花四个亿的现金，还不如选择承担工厂的债务更划算。”
    老狐狸稳坐钓鱼台。
    马宇腾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吹开水面的浮茶叶，喝了一口。
    “既然何老目前无法接受这个方案，我们今天就先谈到这里。”
    马宇腾伸出右手。
    “雷霆汽车的收购计划还在初期阶段，我们也会考察其他省份的標的。”
    何恆健站起来，握住马宇腾的手。
    “隨时欢迎马总再来凤城做客。”
    商务车驶出美迪集团总部大门。
    沈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后座的马宇腾。
    “马总，美迪死咬著八亿债务不鬆口，这收购还推进吗？”
    马宇腾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何恆健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收回视线。
    “三湘厂对美迪是个包袱，但他们不想贱卖。先晾他们一段时间，我们直接回鹏城。”
    ……
    星城市政府办公大楼。
    市领导谭明光翻阅著桌上的三湘客车厂情况报告。
    报告里附带了几张老照片。
    九十年代初，喷涂著外文的三湘客车停在港口码头，准备装船出口。
    那时的车身涂装鲜艷。
    后来，工厂尝试生產轿车和农用车，市场不认可，直接导致厂区堆满废弃的零件，生產线停滯。
    美迪集团接手后，翻新厂房，更新了生產设备。
    本以为三湘厂迎来转机。
    却没想到隔行如隔山，美迪集团没能拯救这家歷史悠久的汽车厂，反而是报表上的负债数字却逐年攀升。
    此时秘书推开门走进来，递上一份简报。
    “谭领导，工厂那边传来的消息。雷霆汽车的马宇腾去凤城见了何恆健，但双方没谈拢。雷霆只肯出四亿现金，拒绝承担工厂的八亿债务。”
    谭明光拿过简报。
    雷霆汽车这四个字在纸面上非常醒目。
    这家企业虽然从2002年才正式进入到汽车行业，但依託雷霆工业集团的雄厚实力，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发展迅速，成为全国知名的品牌。
    全年还推出了一款纯电动的跑车，直接卖到欧美等地的发达国家。
    谭明光看了看桌面上的日历，距离春节还有八天。
    雷霆汽车要是放弃三湘厂，星城的汽车產业会失去重新崛起的机会。
    三湘厂一旦进入破產清算程序，工厂的设备会被拍卖，技术团队会彻底解散。
    谭明光站起身，把简报扔在桌上。
    “马上联繫雷霆工业集团，我明天去拜见马宇腾。”
    秘书愣在原地。
    “领导，明天上午有全市安全生產会议，下午还要视察高新区……”
    “全推了，让其他人代我去开会。”
    “三湘厂的事情拖不得。雷霆汽车是目前唯一愿意接盘的企业。”
    秘书点头，转身走出去。
    ……
    第二天下午。
    鹏城，雷霆工业总部大厦，顶层会客室。
    眾人落座后，谭明光开门见山。
    “马总，很抱歉，快过年了还跑来叨扰，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三湘客车厂的事。”
    马宇腾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谭领导消息很灵通。”
    杯底触碰桌面。
    “雷霆汽车確实考察过三湘厂。公司的团队去看了现场，觉得生產条件尚可，技术人员也在。”
    话音一转。
    “但是，美迪集团的报价脱离了实际。一亿的转让费，加上八亿的债务，这个价格太高了。”
    谭明光连连点头。
    “美迪那边的要价確实高了，市里也多次和他们沟通过。”
    他身子前倾，决定探一下雷霆汽车收购的意愿是否强烈。
    “马总，雷霆汽车在家用车领域发展迅速，为什么突然打算进入客车领域？”
    马宇腾看著谭明光说出原因。
    “鹏城市的张领导前段时间找过我，他希望雷霆汽车研发一款纯电动公交车，在鹏城做试点运行。雷霆汽车目前没有客车生產资质和底盘技术，收购三湘厂，是为了补齐这块短板。”
    他靠在椅背上。
    “纯电公交是一个全新的领域。电池成本高，充电设施不完善。我们也是在摸著石头过河。既然是尝试，雷霆汽车就可能投入巨额资金去承担不合理的债务。大不了，我们自己慢慢申请资质，从头搭建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