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两秒，可一想到他进来的初衷，还是硬著头皮上前。
    “爷，有急事需要你去处理。”
    方逸一向是陆妄尘身边最有眼力见儿的助理，能在这个时候闯进来，要说的事估计也跟天塌了的情况差不多。
    是以没等陆妄尘开口，柯柠就很主动的提出了离开。
    不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陆妄尘抬手拦住。
    他吩咐方逸，“让司机送柯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陆妄尘皱眉，“记吃不记打？”
    柯柠：“……”
    自己就被黑帮盯上了那么一次，可算是被他拿住把柄了……
    见两人僵持著，方逸立刻笑著调和，“柯小姐，陆总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著想。”
    “再说了，您还有那么多事需要做，何必去冒这种没必要的险呢？让司机送您，也省了打车费不是？”
    彼时，司机也推门进了天台，对柯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台门口，方逸才卸下了偽装出来的镇定，眼底的急迫几乎能溢出来。
    “爷，不是我说，您这次干的事儿也太草率了吧？”
    他一边引著陆妄尘往回走，一边忍不住的吐槽。
    “全云京的人都知道咱们和霖城席家是姻亲，您当眾宣布柯小姐是席司承的小舅妈，那不等於是对外公布这柯小姐就是咱们宋家的未来主母吗？”
    “五年前您亲口答应了老爷子那件事，现在忽然变卦，这不纯属成了在和老爷子公开宣战？”
    “老爷子派人来传话的时候，我隔著屏幕都感受到了他老人家的怒意，这下回去肯定少不得要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所以呢？”
    陆妄尘从电梯里出来，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
    这可把方逸气得跳脚，“所以？所以当然是后果严重了！”
    “您明知道老夫人一直想让表小姐她、”
    正手舞足蹈地给陆妄尘分析利害，忽然感觉一记刀眼飞了过来。
    下一秒，方逸生生將那话咽了下去，轻咳一声改口，“我是说，老夫人一直盯著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想安插个自己人，现在这么一闹，柯小姐不就又多了几个纠缠不清的大敌吗？”
    “那又如何？”
    待方逸拉开车门，陆妄尘抬脚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沉著中透著一股势在必得的声音缓缓飘了出来。
    他说。“我陆妄尘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也不知为什么，陆妄尘就是有种特殊的魔力。
    他说的每句话都能让人深信不疑，方逸更是无条件地信他。
    可临近宋家大院，还是替他捏了把汗。
    下了车，看见管家在门口等。
    “四少，老爷子在书房。”
    他恭恭敬敬地頷首，隨后带陆妄尘到书房门口。
    得了允许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了个措手不及。
    “跪下！”
    等了半晌不见陆妄尘的反应，紧接著，一个汝窑杯就砸了过来。
    “混帐！”
    宋老爷子转过身，气得吹鬍子瞪眼，“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也是，你现在是宋家家主，翅膀硬了，还需要听谁的话？”
    “可你別忘了，这么大个家族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是真生气了。
    那嗓子喊的，几乎整个老宅都能听见。
    管家不好插手，退出去时想把门给父子两人关上，却也遭到了宋老爷子的训斥。
    “关什么？他做出这种不顾家族声誉的人，还有什么可遮掩的！”
    说完抬手指著陆妄尘，指尖都在颤抖，“宋家主母这个位置意味著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所以呢？”
    “所以你就敢在面外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不过一句戏言罢了，老爷子什么时候也这么沉不住气了？”
    “戏言？”
    “这么说，你没动这个心思？”
    “没有。”
    他斩钉截铁，“我答应过您，柯柠永远不会成为宋家的当家主母。”
    他刻意加重了宋家两个字，像是在提醒什么。
    宋老爷子没多想，脸色缓和了不少。
    “最好是这样。”
    “既然如此，你和栗家那丫头的婚事拖了这么久，也该提上日程了。”
    “听说那丫头过几天就要回国，你准备准备，亲自去接她。”
    栗家是宋老夫人的娘家，本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族。
    但几十年来仗著老夫人续弦给了宋老爷子，权和钱一把抓，竟也躋身进了云京的上流家族之一。
    两家联姻，是老夫人的意思，也是宋老爷子的意思。
    陆妄尘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从书房出来后，家里资歷最深的保姆给他端过来一杯参茶。
    “四少，这是太夫人让我给你送来的。”
    “辛苦了。”
    因著是太夫人身边的人，陆妄尘还算恭敬，“对了，太奶奶最近身体如何？”
    “一切如旧。”
    “那就好。”
    “我今日事忙，就麻烦辛姨替我向太奶奶问好了。”
    “四少放心，我会转告太夫人的。”
    送陆妄尘离开之后，辛姨回了宋家老宅里的別院。
    一个头花发白的百岁老人正躺在躺椅上，旁边放著梨花木雕出来的茶桌，上面放著一台老式留声机，正咿咿呀呀地唱著戏。
    “小子走了？”
    辛姨点头，“太夫人，我听说栗家那位表小姐过两天就要回来了，老爷子让四少亲自去接。”
    老人並未言语，只有指尖在躺椅上隨著戏的节奏轻轻敲著。
    辛姨不解，“太夫人，您……不打算阻止？”
    “我一个老太婆，能阻止什么？”
    “太夫人说笑了，云京谁不知道咱们家老爷子是最孝顺的，您若是开口，老爷子一定会听。”
    “你啊，还是閒不住。”
    一曲唱罢，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都是快百岁的人了，与其管那些俗务，还不如侍弄侍弄我的这些花草。”
    她伸手拿来旁边的龙头拐杖，颤颤巍巍地起身走向院子里的花圃。
    虽然腿脚不便，可一双歷经沧桑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它们就跟我那儿子一样，虽然嘴上不说，可该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心里都有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