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助理悬在空中的双手不自觉落了下来。
    低垂著眼眸，终是侧身半步。
    鹿言澈一秒也不耽搁，伸手便去拧动门把。
    门口，董婷刚停好车，正关门时，余光忽然瞥见鹿言澈睡衣拖鞋的站在门口。
    秋风萧瑟，显得他格外单薄。
    董婷蹙了蹙眉，踩著八厘米的银色高跟一路小跑，“怎么了？穿成这样，要出去？”
    “对，去找你。”
    鹿言澈也不拐弯抹角，微垂著眼睫睨她，“声明是你发的？”
    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和討论天气没什么两样。
    但董婷却看得出来，他这是真动怒了。
    饶是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可真到这一步，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沉默一瞬，她轻嘆著抓住鹿言澈手臂，“进去，进去再说。”
    鹿言澈没有反抗，任由她牵著自己。
    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关上门，董婷將手包放在沙发上，撩了下碎发，一开口，便是长辈般的语重心长，“阿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能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一想？这几个月，你做了多少让我为难的事？是，没错，我是你经纪人，我应该替你平事儿，也应该替你做好一切后备工作，但我也不是万能的呀！公司高层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谈话，所有的压力都扛在我一个人的肩上，我有向你抱怨过一句吗？”
    她绕到沙发后面，仰著头，眉宇中流出阵阵无奈，“这次我扛不住了，我只能丟出去一个背锅的人，也必须有一个背锅的人，牵涉到这件緋闻中的人只有你和柯柠，难道你希望被丟出去的人是你吗？”
    “如果是她，我寧愿是我。”
    鹿言澈声音虽低，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侧过身，眼角染了层水雾，“婷姐，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柯柠？你这么做，你要她怎么办？你要我以后怎么面对她？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出了事只会推女人出去顶罪的懦夫你知道吗？”
    “我管不了这么多！”
    董婷恨铁不成钢，怒火险些压不住，“还是那句话，我是你的经纪人，我不是活菩萨，我必须以你的利益为重。”
    “如果我的经纪人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我寧愿不要。”
    “你说什么？”
    冰凉的嗓音从身侧飘向耳边，董婷呼吸轻滯，恍若失神般地怔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她才难以置信地低了头，“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你还坚持一意孤行，全然不听我的意见，那么......”
    鹿言澈紧咬著牙关，压抑住內心如波涛般汹涌的起伏抬头，一字一顿，“我也不介意，换一个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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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哥！”
    鹿言澈口不择言，嚇得助理心臟都快从胸口跳了出来，“鹿哥，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他瞄一眼怔愣在原地的董婷，忙不迭打著圆场，“婷姐，鹿哥他、他是没休息好胡说的，您別、”
    话音未尽，忽然一道凌厉目光朝自己射来。
    助理喉头一紧，悻悻然闭了嘴。
    目光流转，董婷眼底浮现一抹微不可见的嘲弄。
    性感冷艷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凝著鹿言澈看了许久。
    赫然自嘲出声，慢吞吞的从包里摸出一台手机，什么话也没说，只缓缓伸直了手臂。
    隨即五指微张，手机啪嗒一声落在沙发上。
    在两人注视下，翻转手腕，朝那个她亲自带出来的孩子，竖起了拇指。
    董婷走了，毫无留恋地走了。
    转身时，眼眶酸地像被谁打了一拳。
    任凭助理如何挽留，也没能让她再多留一秒。
    与此同时，鹿言澈也好似被人抽走了灵魂。
    助理在他耳边嘰嘰喳喳了半天，他却连半点反应也没有，像具行尸走肉，只默默盯著沙发上那台手机。
    那是前两天，董婷阻止他接柯柠电话时强行拿走的。
    柯柠......
    对了，还有柯柠……
    鹿言澈猛地想起什么，快速捞过手机，轻颤著指尖拨了通电话出去。
    窗外弦月如鉤，偌大的郊区別墅里，连心跳声都能听的清楚。
    忽然一道铃声划过，柯柠身子一抖，险些將手里的手机丟出去！
    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前后不过两秒，却嚇得她面如土色，牙尖儿都在打颤。
    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床上那道依旧稳睡著的身影，紧凝著的呼吸才慢慢恢復了顺畅。
    她掛断了。
    鹿言澈眼底露出无法言喻地失落。
    肩膀低垮著，仿佛连最后一点精气神也消失了。
    “鹿哥，算了吧。”
    助理从他手心將手机拿走放到一旁，抬手在他肩头轻拍两下，“你这么为江小姐，江小姐却连您的电话都不接，为了她得罪婷姐，值得吗？”
    值得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而那所谓的得罪董婷，也从来都不是为了柯柠。
    鹿言澈无声轻笑，淡淡苦涩在唇边绽开，流进那双若隱若现的梨涡里。
    他深吸口气，抬了眼，神情平淡如斯，“明天一早，你去帮我联繫那些记者，告诉他们，如果想要知道来龙去脉的话，就准时过来见我。”
    “什么？”助理一怔。
    “我要开记者招待会。”
    鹿言澈目光定定。
    见助理想要反驳什么，他抢先一步开了口，“不管怎么说，事情因我而起，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壳里依赖別人，连累別人，也该有个结果了。”
    自打緋闻事件爆出来，为其忙前忙后的人就只有董婷一个。
    虽然行为有些过激，但初心始终是为了鹿言澈好。
    如果以后他还想在圈里混下去，终究少不了要继续依赖董婷。
    助理咂摸了下那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是想通了，便缓和了声音劝道：“鹿哥，你也別这么说，婷姐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只要你道个歉，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处处为你著想的。”
    “我知道。”
    鹿言澈由衷一笑，含了些释然，“所以，我以后也不会再让婷姐为难了。”
    翌日清晨。
    林嫂瞥了眼墙上刚刚指向六点的时钟，挽好头髮便往厨房走。
    不想刚开门，便听见厨房似乎有什么异动。
    她寻著声走，才发现柯柠正在厨房忙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