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外不远处的一棵常青树下，方逸原本百般无聊的靠在驾驶座上。
    时不时偷瞄一眼后座的男人。
    一边默默吐槽他口是心非，一边关注著老宅门口的情况。
    直到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轮椅，他猛地坐直身体，“四爷，席司承出来了！”
    他眯著眼想要看清对方，却又疑惑地呢喃，“奇怪，小姐怎么没跟著一起出来......”
    见身后没什么反应，方逸以为陆妄尘没听见，又提醒了一遍，“爷，小姐她没出来。”
    夜色遮掩下，陆妄尘闭眼靠在后座上，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嗯。”
    嗯？
    这嗯是什么意思？
    方逸摸摸鼻子，一时拿捏不准他的意思。
    说自家老板在意吧，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把小姐从席家带出来；说他不在意吧，出了门又不让自己开车走。
    就这么在这犄角旮旯里停著。
    心知自家爷的心思难猜，方逸也不敢自己做主，只能硬著头皮试探，“那......咱们还继续等吗？”
    陆妄尘略一皱眉，“你很忙？”
    “啊？”
    “不是急著下班？”
    “......”
    方逸一脸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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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跟在陆妄尘身边最久的人，也是他的心腹，自然知道些自家爷跟那位柯小姐之间的事情。
    可也不敢多说，就这么陪著陆妄尘生等。
    直到深夜还不见柯柠的身影，方逸忍不住吐槽，“这席家老太婆未免也太狠了吧，都一个小时了还不让人出来......”
    然而身后依旧寂静一片。
    唯有那毫无章法的敲击座椅手柄的声音无意识暴露了男人的不平静。
    片刻，一道冷薄的声音响起，“调查一下江芯，明天给我结果。”
    “哦，好。”
    时间紧任务重，方逸赶紧拿起手机吩咐下去，刚想匯报一下进度，就听陆妄尘森然下令。
    “开车。”
    方逸一愣，“咱......不等小姐了吗？”
    “你很想等？”
    “......”
    无奈启动车子，徒留那棵长青树矗立在原地。
    柯柠在席家罚跪不是第一次了。
    五年来，席老太太只要有什么不顺眼的地方都会拿她出气，最常用的法子就是让她下跪反思。
    久而久之，柯柠对罚跪这件事的承受力也越来越强。
    起初十分钟双膝就已经疼的发麻，后来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直到现在，两三个小时都是常事。
    身后两个保鏢哼哈二將似的看著她，生怕她偷懒一点儿。
    就连柯柠想挪动一下膝盖都会得两人一个白眼。
    正当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旁边看似平整一点的地面上挪动几分时，席家的管家权叔走了过来。
    这是老太太身边的心腹，他一出现，柯柠便是觉得没什么好事。
    “少夫人。”
    权叔走到柯柠面前站定，“我是来替老太太说句话的，夫人心善，见您在这儿跪了这么久，怕您跪出什么毛病来，就去找老太太求了情，不用让您再跪到明天早上了。”
    闻言，柯柠诧异抬头，然而还没来得及等她发问，权叔更凉薄的声音就从喉咙里飘了出来。
    “老太太说，只要您围著咱们这院子跪行一圈，今天的惩罚就算是结束了。”
    “为了您的安全著想，还特意安排了两个保鏢隨时保护少夫人的安全，免得晚上视线不好，少夫人一不小心伤到了自个儿。”
    从诧异到惊愕，不过一句话的时间。
    柯柠呵笑出声。
    她就是再傻也不可能看不出来宋敏那所谓的求情不过是找了个更阴毒的办法来惩治她。
    谁都知道老宅面积极大，就算是用两条腿走一遍都得个把小时，更何况是用膝盖？
    扭头看了眼两个保鏢。
    理由倒是找的冠冕堂皇，说什么是为了她的安全著想，说白了不就是怕她中途偷懒？
    老宅面积大，难免有些地方是监控死角。
    现在好了，多了两个人形监控，她就是想站起来走两步都不能。
    膝盖摩擦在坚硬的花岗岩和水泥地上，那层薄的厉害的礼服根本起不了丝毫的隔断作用，反而因为裙子上的碎钻硌的膝盖生疼。
    没走几步，柯柠就摔一下，可但凡她敢有一丝一毫想要站起身的意图，那两个保鏢就像是蚊子见了血似的，恨不能立刻扑上来把她抓到老太太身边告状。
    天有不测风云。
    权叔本来也跟著绕了半个宅子，却不想忽然下了雪。
    两个保鏢职责所在，就算是下刀子也得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只是苦了柯柠，一跪一步。
    跪著走出席家老宅的时候，连睫毛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整个人都冻透了。
    两个保鏢眼见著完成了任务，连看都不看柯柠一眼就回去了。
    末了，还是门卫见柯柠这副艰难起身的模样心有不忍，从门卫室拿了军大衣出来递给她。
    “少夫人，您......你打算怎么回去啊？”
    老宅在半山腰，若是没车，连下山都是个问题。
    柯柠一时语塞。
    她是和席司承一起来的，可席司承早已因为江芯的事离开处理了。
    “老太太这次做的確实……”
    门卫欲言又止，似是觉得议论主家不好，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少夫人，您受委屈了，要不……要不您等一会儿，我这开巡逻车送送你。”
    柯柠轻轻点头，道了谢。
    她想摸出手机叫景知来山脚接她，却在摸进口袋时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弄丟了。
    柯柠回忆了下，大概是跪著走出席家的时候掉在哪里了吧......
    可她也没力气去找了，在门卫的搀扶下上了巡逻车。
    膝盖疼的厉害，那一片的礼服都磨破了。
    印著点点血丝。
    她晕的厉害，就靠在巡逻车的玻璃上，冷汗滴进了那件透著廉价烟味儿的军大衣上。
    门卫给了她一杯热水暖手，可手冻得太久了，僵硬的很，暖起来痒痒麻麻的，反倒有些不舒服。
    夜晚的盘山公路人烟稀少，掉针可闻。
    门卫想说些话来缓和这片冷寂，但刚开口就被一串铃声打断了。
    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门卫应了几声，隨后为难的看向柯柠，“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