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嗤笑在寂静的遗蹟中枢里显得格外刺耳，带著一股大夏最高统治者独有的狂傲。
    赵长缨手指轻轻一捻。
    那本承载了千年秘密、泛黄髮脆的日记本被他隨手合上。纸张摩擦发出的乾涩声响，惊动了不远处正在端枪警戒的几名特战队员。
    他漫不经心地將日记捲成一个纸筒。
    没有丝毫的留恋。
    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赵长缨直接將这本所谓的“长生殿圣典”塞进了黑色防弹风衣的內侧口袋。动作乾脆利落，没一丝拖泥带水，仿佛刚才塞进去的只是一张擦过手的废纸。
    “老乡？”
    赵长缨在心底冷冷地嘲弄了一句。
    他回想起自己当年在北凉的那些日夜。第一件事就是带著铁牛去找铁矿，建土高炉，没有工具机就靠人力手工打磨，没有橡胶就漫山遍野地找替代品。硬生生踩著满地的煤渣和汗水，把真正能转动的蒸汽机给啃了出来。
    那才是工业。
    那才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
    可这位千年前穿越过来的理科博士倒好。
    遇到点挫折，被封建世家打压了几次，就彻底缩进了这深海的王八壳子里。玩起了什么发条和青铜齿轮，最后还被一群愚昧的土著奉若神明，搞出了长生殿这么个反人类的怪胎组织。
    真是把理科生的脸都丟到大西洋底下了。
    “怎么？”
    阿雅收起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刃，踩著满地的积水走过来。
    她瞥了一眼赵长缨鼓起的口袋，秀眉微挑。
    “没找到金条？还是没找到夜明珠？”
    “比没找到金子还晦气。”
    赵长缨撇撇嘴，眼神里全是嫌弃。
    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旁边那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的巨大生铁管道。沉闷空洞的回音在地下城的穹顶下嗡嗡迴荡。
    “遇到个不爭气的软骨头。空有一脑子理论，却跑来这穷乡僻壤搓这些没用的螺丝。搓就搓吧，还让一帮神棍当成了祖宗供著。”
    赵长缨掸了掸风衣下摆沾染的灰尘，嗤之以鼻。
    阿雅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但她对这堆庞大却死气沉沉的机器实在提不起好感。她用战术军靴踢开一块沾满铜锈的巨大齿轮，齿轮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
    “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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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雅给出两个字的精闢评价。
    堂堂世家余孽，积攒了百年的底蕴，居然全砸在这堆连个响都听不到的破铜烂铁上了。这让她这个大夏国库的隱形老板娘很是不爽。
    赵长缨被阿雅的反应逗乐了。
    他伸手揽住媳妇的肩膀，目光缓缓环视这座庞大而笨重的远古兵工厂。
    放眼望去。
    到处是粗糙的铆钉、咬合不严密的巨大发条，以及那些胡乱拼接的管道。甚至还有几处泄露的蒸汽阀门，正往外喷吐著白色的水雾。
    这要是放在北凉重工的厂区里，连废品回收站都嫌它占地方。
    “就凭这堆破烂，也想推翻我大夏的铁甲舰队？”
    赵长缨收起笑容。
    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东西留存在世上。
    不管你是从哪个时代穿越来的老乡，也不管你留下了多少让土著顶礼膜拜的神跡。只要这玩意儿有可能威胁到大夏的江山，威胁到他在海岛上安静钓鱼的退休生活。
    大夏的规矩就只有一条。
    物理超度，统统炸平。
    赵长缨转过头，看向身后持枪待命的特战队长。
    “一小队。”
    赵长缨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到！”
    特战队长立刻挺直腰板，双手紧贴裤缝，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给朕把这地方洗了。”
    赵长缨抬起下巴，点了点那座还在发出轰隆隆运转声的机器核心。
    “高能c4炸药，带了多少？”
    队长咽了口唾沫，大声匯报。
    “回陛下，按照满编基数，我们带了足足两百公斤定点爆破炸药！”
    “全给老子贴上去。”
    赵长缨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找最薄弱的承重柱，找主轴承。缝隙里也塞满。朕今天不想看到一块超过巴掌大的完整铁皮。”
    “是！”
    隨著一声令下。
    几十名黑衣特战队员迅速散开。
    他们的动作专业、冷酷，像是一群精密运转的外科手术刀。黑色的战术靴踩在积水的青铜地板上，发出规律的闷响。
    战术背包被拉开。
    一块块黄褐色、像橡皮泥一样的c4高能炸药被迅速取出。
    这种由大夏皇家化工厂最新合成的炸药，稳定性极强，但一旦引爆，威力是普通黑火药的几十倍。
    队员们撕开背胶，將炸药狠狠贴在青铜管道的接口处。
    雷管被利落地插好。
    红蓝相间的导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古老的青铜机器上迅速蔓延交织。
    红色的起爆信號灯开始在阴暗的地下城里交替闪烁。一闪一闪的光芒，仿佛死神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现代军工的精悍与古代残次品的臃肿，在这一刻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动作快点，这破地方潮气太重，待久了关节疼。”
    赵长缨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催促著。
    他摸出一根雪茄，刚想划火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阿雅，硬生生把火柴掐灭了。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
    一堆残缺不全、散发著浓烈血腥味的尸体下方。
    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正透过血水的缝隙，死死盯著这一切。
    那是王鹤年。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家主，刚才被加特林的火力网擦中了腹部。
    他没有死透。
    剧痛像是一万把生锈的锯条在来回拉扯他的神经。但他在装死。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任凭同族子弟温热的鲜血流淌在自己的脸上。
    他在等。
    等一个同归於尽的机会。
    王鹤年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大量失血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看著那些穿著黑色军服的大夏士兵，正把一块块奇怪的泥巴贴在“神跡”的枢纽上。红色的灯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虽然不懂那是c4炸药。
    但他能猜到，长生殿先祖留下的最后希望，世家復国的唯一火种，马上就要被彻底抹除了。
    “赵……长缨……”
    王鹤年在心里绝望地嘶吼著。
    百年基业，毁於一旦。他们王家几代人的隱忍，在海外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座地下兵工厂。
    就差一步啊。
    就差一步，他们就能修復那些远古机甲，杀回神州大地了。
    现在，全完了。
    那个男人的一个响指，就把世家几百年的骄傲，轰得连渣都不剩。
    王鹤年的手在冰冷的青铜地板上盲目地摸索著。
    五指已经被磨破，指甲翻卷，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右侧墙壁的阴影处。
    在那里。
    有一个半凸起的红色骷髏头机关。
    那是他们在发掘遗蹟时找到的防卫装置。先祖留下的警告上写得很清楚：一旦按下，整个海底岩洞的防水隔离层將彻底失效，外界深海的恐怖水压会在瞬间压碎这里的一切。
    原本，这是用来防备西方军队误入的底牌。
    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復仇工具。
    “我不甘心……”
    王鹤年的眼睛里爆射出疯狂的光芒。
    肾上腺素的飆升让他短暂地迴光返照。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痛楚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死。
    一起死。
    特战队员们此时刚好完成了最后一条线路的连接。
    “队长，起爆线路连接完毕，请求撤离！”一名队员大声匯报导。
    “全体后撤，准备引爆！”
    就在大夏军人端起枪准备撤出核心区的瞬间。
    尸体堆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前的悽厉咆哮。
    “呃啊啊啊啊！”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
    连身经百战的特战队长都愣了半秒。
    所有人下意识地端起枪，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力量。他猛地掀开压在身上的两具尸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踉踉蹌蹌地扑了出来。
    王鹤年的腹部还在往外喷著血。
    但他根本不管不顾，一双眼睛红得滴血，死死锁定著墙壁上的那个红色骷髏头。
    “是那个老神棍！他还没死！”
    特战队长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衝锋鎗的扳机。
    “噠噠噠！”
    几发子弹精准地打在王鹤年的后背上，爆开几团血花。
    但距离太近了。
    王鹤年借著子弹的衝击力，硬生生地往前扑去。
    赵长缨转过头，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化为瞭然的冰冷。他没有去拔枪，因为他知道来不及了。
    王鹤年的半个身子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留下一大片刺目的血跡。
    他那只全是鲜血的手，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那个红色骷髏头机关上。
    “咔噠。”
    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在地下城內迴荡开来。
    特战队员们正在快速布雷，突然，角落里一堆尸体中，那个重伤未死的世家残党首领，用尽最后一口气，猛地扑向了墙壁上的一个红色骷髏头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