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跟朱笑虎摊牌(4k)
    魔都的冬夜，江边城外烤鱼店里热气蒸腾。
    靠窗的卡座上，炭火正旺，烤鱼滋滋作响，香气混著辣椒的辛香味在空气中瀰漫。
    耿直拿起酒壶，给对面的朱笑虎再次斟满石库门黄酒：“朱总，我一直非常信任你，一直记得你的教诲。”
    他举起酒杯，跟朱笑虎轻轻碰了一下，接著道：“我记得你曾说过，商业本身就是最大的慈善。”
    朱笑虎端著酒杯，一直在听著耿直的诉苦，没说话。
    “我记得，你曾说过，好的资本追求的是投资人、用户和创业者的三贏。”耿直继续说，声音不高，“我还记得，你曾说过，金砂江创投的钱很乾净很正派。”
    朱笑虎抿了口黄酒，依旧没有接话。
    耿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直视著朱笑虎的眼睛：“朱总，那现在呢？变了吗？”
    朱笑虎听完他的耿言耿语，又呷了口酒，认真道：“小耿，金砂江资本从来没有变过，我也没有变过。”
    房间里一阵沉默，只有烤鱼在铁盘里继续滋滋作响，冒著热气。
    耿直盯著烤鱼，朱笑虎盯著耿直。两人都在思索对方的话。
    良久，耿直拿起公筷，给黑鱼翻了个身，撕下一块雪白的鱼肉，这才打破沉默：“朱总，网络上对我的舆论迅速反转，有世纪家缘网的功劳我能理解。”他把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但百禾网也参与进来，跟世纪家缘网联合製造舆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下压：“这一点，我真的理解不了。”
    朱笑虎的眉头动了动，一脸认真问道：“小耿，你有切实证据吗？”
    “朱总，半年前的我或许什么都不懂，但现在的我不傻。”耿直笑著道。
    他把鱼肉放进碟中，没有吃。
    “百禾网的算盘，看起来打得挺好。实际上—”他抬起头，一字一顿，“是一坨臭狗屎。”
    朱笑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打断，只是端起酒杯，又呷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耿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没喝，只是握著杯子：“百禾网的目標，是借著交大红娘”的舆论道德制高点，捆绑交大红娘”，消费交大红娘”。
    “6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他们趁机密集安排马春梅接受各种採访，对外释放我已边缘化”的信號“”
    耿直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步，通过踩我、捧马春梅，把百禾网的口碑立起来。他们甚至做著反超世纪家缘网的春秋大梦。”
    再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等时机成熟，把马春梅踢出局，百禾网华丽转身，独享交大红娘”的全部红利。”
    他放下手，直视著朱笑虎：“这个，朱总你是知道的吧？”
    朱笑虎微微一怔，隨即摇头。
    “你说的这些，我还真不清楚。”他的语气很坦诚，“百禾网如果真做这些事，根本无需经过董事会决议。他们自己的运营策略，自己说了算。”
    “我相信朱总。”耿直点点头，语气变得义正词严，“百禾网的伎俩，我都能看透，更何况世纪佳缘网。他们不会让百禾网得逞，我耿直也不会让百禾网得逞。”
    朱笑虎夹著鱼肉的筷子停在嘴边，眉头再次微微皱眉，连忙劝道：“小耿，没必要，真的完全没必要。”
    金砂江创投同时是百禾网和“交大红娘”的股东，耿直和百禾网、马春梅斗起来，最受伤的是金砂江创投，损伤的也是他朱笑虎的名誉。
    “朱总，我也是被逼迫的。”耿直重重咬著上嘴唇，那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举起酒杯，敬了朱笑虎一杯，“所以还请朱总跟百禾网的田总、慕总打打招呼，阻止马春梅的这次罢免行动。”
    “小耿，那是一定。”朱笑虎笑著安慰道，语气温和，“我会再去做百禾网那边的工作。毕竟你们不合，最受伤的是我们金沙江创投。”
    “嗯，有朱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耿直精神一振，眼睛又亮了几分，“来，朱总，我干了，你隨意。”
    耿直说罢，又敬了朱笑虎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小耿。”朱笑虎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谨慎起来，“金沙江创投只是百禾网的其中一家股东，还不是最大股东。我只能去尽力劝，但不能保证结果。”
    “嗯，我明白，朱总能出面调解，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谢谢朱总！”耿直真诚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此时烤鱼已经吃掉大半，汤汁渐渐收浓，辣味愈发厚重。
    朱笑虎突然话锋一转：“小耿，如果最后你真被罢免董事，你准备怎么办？”
    耿直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筷子拨弄著盘中的鱼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酝酿。烤鱼的滋滋声填补了这短暂的空白。
    然后他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那就鱼死网破。”
    朱笑虎的眉毛挑了起来。
    “然后另起炉灶，再造一个交大红娘”。”耿直一字一句道。
    朱笑虎愕然。
    他看著耿直认真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交大红娘”的这次投资，大概率是要当分母、打水漂了。
    不待朱笑虎开口，耿直又表情严肃地补了一句：“上次转股权给马春梅，我是受了她父亲马文材的胁迫。”
    “马文材对你做非法的事了？”朱笑虎微微吃惊。
    “哦，那倒也没有，只是言语上的。”耿直笑著解释道。
    朱笑虎点点头，稍微鬆了口气。
    他能猜到，马文材肯定是利用“交大红娘”pre—a轮的融资档口，以鱼死网破相威胁，逼耿直转股变现。这种手段在商界不算罕见。
    “小耿，其实胜败乃兵家常事，如————”
    朱笑虎话还没说完，便被耿直打断，他显然听不进去劝。
    “朱总，我只会妥协一次，不会妥协第二次。”耿直的语气变得强硬，“即使明天成功把我的董事席位罢免，我也不会善罢甘休，无论是舆论上，还是其他什么层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朱总，我不是为自己，是为了交大红娘”的那些信任我的用户。”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真诚。
    朱笑虎点点头，对这句话表示认可。
    “小耿，”他语重心长地开口，“我当时之所以投资交大红娘”，其实是投资的你这个人。一个优秀的创业者，应该拿得起放得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谢谢朱总提点。我也懂得好聚好散。”耿直一脸坦诚道，“但前提是百禾网和马春梅得给我一座青山啊！”
    轰—！
    朱笑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耿直前面铺垫了这么多，是在这里等著！
    他还是小瞧了耿直这小子。
    什么跟百禾网打打招呼、阻止马春梅的罢免行动，什么要闹个鱼死网破，都是扯淡。
    耿直想要的，无非就是高位套现！
    不过，已经闹到这个地步，耿直套现走人，对耿直本人、对现阶段的百禾网来说，確实是最优解。
    有那么一瞬间，朱笑虎突然开始同情起马文材父女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瞪著耿直道：“你这招以马文材之道，还治马文材和百禾网之身，的確玩得漂亮。”
    “朱总英明！”耿直见朱笑虎终於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拿起公筷又给朱笑虎夹了块鱼肉，“这家的鱼还不错，比猪脑花好吃多了！听说多吃鱼还能让人变得更聪明！”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自言自语。
    朱笑虎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又是在调侃自己！！
    他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害得我们金砂江创投的180万投资，打了水漂了！”
    “朱总，我听说，你们vc投资100个项目，只要投中一个明星项目，就能大赚特赚啊！多交大红娘”一个分母也无所谓嘛！”耿直笑嘻嘻道。
    “你以为资本的钱是大风颳来的？”朱笑虎再次瞪他，“对很多vc来说，都等不到那一个分子，就已经被庞大的分母拖死了。”
    耿直最近也在疯狂恶补风投机构的运作知识，他知道，朱笑虎说的是事实。
    从他查到的信息来看，在2000年到2010年间，国內外因投资不善而名存实亡的风投机构太多太多了。
    甚至包括曾经鼎鼎大名的icg、软银科技金融公司、北电投资部、朗讯风投部、匯亚基金等风投机构，都在这十年里折戟沉沙。
    他没接朱笑虎的话，而是將盘中的最后一块鱼肉夹走，然后用筷子將鱼骨头用力一掰。
    咔嚓——！
    鱼骨头断了，断成两截。
    “朱总，我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还挺受触动。”耿直缓缓道，语气忽然变得深沉，“时代拋弃一个旧模式时，连一声招呼都不会打。”
    “相信朱总比我还明白，行业监管绝对是大势所趋。”耿直打了个嗝，继续解释道，“即使没有我耿直，也会有朱直、慕直、龚直、李直推动行业改革。”
    他的舌头开始有点大了，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金沙江创投追求的是星————星辰大海，或许，婚恋行业这种小赛道，根本就不————
    就不值得金沙————砂江创投留恋。”
    耿直吭吭哧哧说完，突然用手扶额：“朱总，我好像喝得有点猛了，这个酒的后劲儿还————还挺大。”
    然后，他身子缓缓往座位后面靠去，眼睛开始迷离。
    朱笑虎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已没必要再多点评什么。
    他对耿直想要高位变现的操作很不满，但同时又很庆幸能跟他建立起这层关係。
    现在是移动网际网路的草莽时代，是乱世，像耿直这样精明的人，或许更容易成为梟雄。
    “小耿。”朱笑虎忽然开口，“后面离开交大红娘”后，你准备做什么项目？”
    耿直眼睛已经半闭，但还是努力睁开一条缝：“做一个————大的。如果朱总投资我，我————我发誓一定会让你获得几百倍的投资回报！”
    他说话的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像卡带的录音机。
    朱笑虎听得不怎么相信，生怕耿直还留有后手，继续搞么蛾子。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好奇地问出口：“小耿，你具体要做什么项目？不会继续坑慕严他们吧？”
    “不是有那个竞业————”
    耿直眼睛早已闭上，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睡著”了。
    朱笑虎看著脸早已红彤彤的耿直，没有怎么怀疑，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但他的胃口，的確被耿直刚才自信的话给吊了起来。
    回到酒店房间后，朱笑虎沉思了许久。
    终於，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慕严的电话。
    “老慕。”他开门见山，“交大红娘”股东会，你依然决定要投赞成票来罢免耿直？”
    ——
    “朱总，我不会改变主意。有耿直在，整个婚恋行业都不会好，我们只能挥泪斩马謖了。”慕严电话里沉声道。
    “那罢免耿直之后，他可能会另起炉灶反击，你们怎么办？”朱笑虎问出这句话后，自己都有些意外—他这是在帮耿直说话。
    “现在马春梅的人设已经被我们成功打造起来。”慕严的语气很淡定，“耿直即使重新折腾，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老慕，耿直他能开一个发布会，未来就能再开十个。”朱笑虎提醒道，语气加重了些，“届时舆论的走向可能不是你能控制的。如果耿直为了报復，被世纪家缘网或者真爱网收编了呢？”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
    慕严想过罢免耿直后的很多种可能，也想到了耿直会各种反击，但没想过耿直会被竞爭对手收编的情况。
    耿直的个人力量是有限的，但如果真如朱笑虎所言，他转投另外两家，那確实是不可小覷的风险。
    隔了好久，慕严再次开口：“朱总，现在罢免耿直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好聚好散。”朱笑虎言简意賅。
    “朱总，你的意思是？”慕严顿觉一阵肉疼—这话听著就是要出血。
    朱笑虎认真建议道：“既然百禾网未来想要彻底掌控交大红娘”，不妨把耿直手里的股权彻底买下来。”
    “朱总你的意思是，我们跟耿直和平分手，再通过竞业协议，禁止他进入婚恋行业？”慕严问。
    “不是我们”，是百禾网。”朱笑虎纠正道。
    “好，我跟田总商量一下。”慕严道。
    慕严已经猜到，这是耿直知道他自己出局的结局已经註定后，透过朱笑虎来传话的。
    “好。”朱笑虎说。
    临掛电话前，慕严又补充了一句：“朱总，为了避免你难做，明天你直接投反对票即可。毕竟，百禾网加马春梅的股权已经过半，足以將耿直的董事罢免。”
    朱笑虎没说话，掛了电话。
    他满脑子都在思考，耿直在饭桌上没说完的“竞业协议”，会不会又是个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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