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中年美妇第二次目睹细犬施展此招，只是这一次的声势远不及上次那般浩大。
    大概一百七八十年前，细犬曾以同样姿態拍出一爪。
    中年美妇亲眼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上空突然出现一道黑色人影，狗爪落下的剎那，人影便如纸片般碎裂消散，上空转瞬重归平静。
    她只知道细犬动用了远超渡劫强者理解范畴的法则运用，其中细节完全无法揣度。
    而这一次不同，细犬前辈比上次出手轻得多，她隱隱明悟了一丝法则涟漪。
    一百七十多年前，正是祀血族长老森络围堵天风剑宗山门之后。
    三场比试败北，森络怎会甘心？
    他回到九幽魔域便拜访了一位隱居多年的好友，那人正是玄暉界各方势力曾很忌惮的末衍魔尊。
    末衍魔尊年轻时四处游歷，凭藉一手推演、卜算之术没少干天怒人怨之事。
    所幸末衍魔尊主要是魔修，其次才是卜算师，推演和卜算做得不多。
    否则没被各方势力围攻至死，也因窥伺天机太多而遭到反噬。
    森络请末衍魔尊推演杀害他嫡孙森柘的凶手，末衍魔尊心头隱隱有种不安，但看在双方的交情上还是答应了。
    然后...
    然后森络就看见末衍魔尊在推演过程中突然暴毙，森络连阻止都做不到。
    一位渡劫后期的魔修，只因推演一个未知的凶手，脸上的表情从轻鬆愜意瞬间变为害怕惊恐，隨后炸成一团血雾，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绝了夺舍重生的可能。
    森络僵在原地，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念头，他永远忘不了末衍魔尊死前极度扭曲的面孔。
    森络从不认为末衍魔尊是被人杀死的，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便是散仙也做不到。
    在他的认知中，末衍魔尊可能是触及了某个禁忌的因果才遭到反噬。
    森络暂时放弃了寻找凶手，他猜测凶手或许就和那个禁忌因果有关。
    因为未知，所以不愿触碰。
    从此之后，森络再未提及寻找凶手之事，否则林瀟怎么可能安生这么久，当时祀血族锁定的范围已经很小了。
    只要一一排查下去，迟早能把林瀟揪出来。
    祀血族也把目光从天风剑宗身上移开，將注意力转向了其他十大宗门。
    只不过祀血族內部因当年之事，一直对破妄剑府和天风剑宗不爽。
    觉得在他们手上吃过亏，丟了面子，所以才会在剑仙秘境里诱导其余魔修对破妄剑府的弟子进行围杀。
    最后反倒因此引来无妄剑域的雷霆反扑，落得个损失惨重的下场！
    ...
    某座大陆之上，此地正是天机阁总部所在。
    一个清幽雅致的院子內，两人对坐饮茶。
    其中一名老者身穿小巧的赤色甲冑，赤胄虽小，一看就是品级极高的宝物，穿在老者身上不显彆扭，反衬出他眉宇间沉静如渊的气度。
    老者身后还站著一名同样身著赤胄的青年，神情肃穆，腰间悬一柄古朴无锋的短剑。
    老者对面坐著的人白衣胜雪，有著三十多岁的俊朗面容，嘴角带著淡淡笑意，正是天机阁太上长老宋虚白。
    宋虚白身后不远处垂首站著数人，他们都是宋虚白一脉的长老。
    老者说道：“宋兄愿意出手最好不过，此人杀我族数万族人，至今逍遥法外，只要能查到其真实身份与藏身之地，我族愿意奉上三枚一品悟道丹，外加一卷《不灭经》残篇。”
    “好说好说。”
    宋虚白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以宋某和道兄的交情，何须言谢？”
    “宋兄说得是。”
    老者心里却在吐槽，话说得好听，他不拿出足以令宋虚白心动的筹码，对方怎会答应出手？
    宋虚白放下茶盏，手掐指诀淡笑道：“道兄莫急，待宋某算一算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咦？”
    片刻后，宋虚白指尖突然一颤，温文尔雅的笑容瞬间不见，继而出现难以置信之色。
    “这、这不可能！”
    宋虚白的反常举动，令他身后的数人同时抬起头面露惊疑，赤胄老者和青年同样嚇了一跳。
    噗！
    宋虚白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凝成一支血箭喷在老者身上。
    好在老者穿著赤甲，否则以宋虚白渡劫后期的血箭威能，足以让老者费一番手脚。
    “宋长老，您没事吧！”
    “师尊，您受伤了？”
    宋虚白身后数人纷纷上前关心道。
    “宋兄，发生了何事？”老者连忙出声询问。
    宋虚白紧闭著双目，面如金纸，嘴角流著鲜血，刚刚掐诀的左手血肉模糊，完全变了形状和人手已经沾不上边了。
    “闭嘴！”
    眾人听到宋虚白从喉咙里挤出的嘶哑声，齐齐僵在原地，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半晌，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藏著惊惧和愤怒。
    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出现数道皱纹，外貌一下苍老了数十岁。
    宋虚白活了一万多年，此时年轻的偽装彻底消失，更显暮气沉沉，仿佛被无形之手抽走了剩余寿元。
    “宋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者惊疑不定。
    “无妨，宋某这辈子窥探了太多天机，没想到今日受到如此严重的因果反噬，那人用某种手段將自身命格彻底隱去，宋某推演不到。”
    “这...”
    宋虚白摆了摆手：“道兄不必为宋某担心，只需休息一段时间便可恢復，天衍。”
    “属下在。”
    宋虚白身后的周天衍硬著头皮上前抱拳道。
    “道兄不是说有六个逃跑的人吗，你来为道兄推演一番，查一查他们的下落，道兄抓到人也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了。”
    “是。”
    周天衍躬身应诺，低垂的眸子里全是无法抑制的寒意。
    周天衍，渡劫中期修为，原九州界天机楼楼主。
    天机楼加入天机阁后，他便成了宋虚白一脉的人。
    周天衍虽不及天机楼渡劫圆满的太上长老，但推演之术也修炼至登峰造极，不然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他怎会看不出宋虚白究竟是遭了因果反噬，还是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