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心绞痛都要犯了。
    三百二十块。
    连电费都不够。
    这亏空，那点票房返点根本填不上。
    更要命的是，影院的人气。
    现在的观眾都精。
    一看你这电影院冷冷清清，跟个鬼屋似的，谁还爱来？
    人气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那《红绣鞋》那边呢？”王胖子问。
    虽然他也知道，那部片子排片少，还是个文艺片，估计也没什么戏。
    “这……”
    小李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那个三號小厅，今天排了四场。”
    “全是半夜和饭点的垃圾场次。”
    “销售额……”
    他吞了口口水。
    “四千八。”
    “你说什么？”
    王胖子这回是真的跳起来了。
    三號厅一共才一百二十个座。
    四场也就是不到五百人。
    卖了四千八？
    人均十块钱？
    这那是看电影啊，这是来进货的吧？
    “怎么会这么多？”王胖子不信。
    “我也纳闷呢。”
    小李挠了挠头。
    “今天的观眾特別奇怪。”
    “一个个看著穿得挺普通的，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不管是一个人来的，还是两个人来的。”
    “上来就点最贵的套餐。”
    “那个四十八块钱的『至尊桶』，今天都卖断货了。”
    “而且……”
    小李压低了声音。
    “他们一边买还一边抱怨。”
    “说咱们影院不厚道。”
    “这么好的片子，给排这么个破厅。”
    “想花钱都花不痛快。”
    王胖子听得眼珠子直转。
    他在这个行当干了十几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这事儿，透著股邪性。
    但他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红绣鞋》是个金娃娃。
    能下金蛋的那种。
    而《霓虹城》，就是个占著茅坑不拉屎的绣花枕头。
    “经理。”
    小李又补了一刀。
    “刚才我看了一眼明天的预售。”
    “《红绣鞋》那几场，又卖光了。”
    “而且网上好多人留言骂街，说买不到票。”
    “还有人说，要去隔壁万达看，听说那边给加场了。”
    “什么？万达加场了？”
    王胖子一听这话，急了。
    同行是冤家。
    万达那个老张，平时就跟他不对付。
    这要是让老张把这波流量给截胡了，他这个季度的奖金就真泡汤了。
    “不行！”
    王胖子猛地一拍桌子。
    “不能让老张那个孙子捡便宜。”
    “可是经理……”小李有些为难，“咱们跟海天那边有协议啊。”
    “《霓虹城》的排片不能低於百分之四十五。”
    “协议是个屁！”
    王胖子爆了句粗口。
    “协议里说排片不能低，没说必须排在大厅吧？”
    “也没说必须排在黄金档吧？”
    他脸上露出一丝狡诈的笑。
    “传我话下去。”
    “从明天开始。”
    “把《霓虹城》给我挪到早场和午夜场去。”
    “或者是那种几十个人的vip小厅。”
    “反正他们是锁场，只要把场次凑够了就行，管他多少座呢。”
    “把一號厅，二號厅。”
    “那种能坐几百人的大厅。”
    “腾出来。”
    “全给我排《红绣鞋》！”
    “还有。”
    王胖子指著小李。
    “通知卖品部。”
    “今晚连夜备货。”
    “那个什么『至尊桶』，『情侣套』。”
    “给我备足了！”
    “明天要是再断货，我唯你是问！”
    “哎！好嘞！”
    小李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
    他也高兴啊。
    卖品部生意好，他才有提成拿。
    谁愿意守著那个空荡荡的大厅发呆啊。
    同一时间。
    赵雅拿著一份最新的排片表，衝进了唐樱的办公室。
    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糖糖！神了！”
    “真神了！”
    “几大院线主动要求加场。”
    而与此同时。
    海天娱乐的总部大楼里。
    气氛却凝重得像是要结冰。
    “怎么回事？”
    “排片为什么掉了？”
    “不是签了保底协议吗？”
    海天的老总拍著桌子咆哮。
    底下的几个主管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王总……院线那边说……”
    “说什么？”
    “说他们没违约。”
    “场次是给够了。”
    “但是……”
    “但是什么？说！”
    “但是都在凌晨三点。”
    “……”
    凌晨三点？
    给鬼看吗？
    虽然他们的锁场本来就是给鬼看的。
    但这无疑是在打海天的脸。
    是在告诉全行业。
    你海天的那套金元攻势。
    不好使了。
    电影市场的风向，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前两天，《红绣鞋》还是一票难求，想看只能去那些偏远的影院，或者忍受垃圾时间段。
    现在，走进任何一家主流影院。
    最显眼的位置，掛的都是《红绣鞋》的海报。
    那个穿著红旗袍，怀抱白猫的唐樱，正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注视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而《霓虹城》的海报，已经被挤到了角落里。
    甚至有的影院直接撤了。
    理由很简单：没地儿掛了。
    票房数据，开始井喷。
    第三天，两百万。
    第四天，五百万。
    到了首周末。
    单日票房直接破了千万。
    这是一条昂扬向上的阳线。
    没有任何水分。
    每一张票，都是观眾真金白银买出来的。
    与之相对的。
    是海天娱乐的股价。
    连跌三天。
    原本以为能靠这部大片冲业绩，拉升股价。
    结果成了笑话。
    那种“凌晨三点满座”的幽灵场截图，被网友发到了各大论坛上。
    成了全网群嘲的对象。
    【笑死我了，海天这是在给阴间放电影吗？】
    【这也太不要脸了，为了造假数据，脸都不要了。】
    【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片？跟《红绣鞋》比起来，就是个垃圾。】
    口碑的崩塌，是雪崩式的。
    连带著海天旗下那几个主演这部烂片的流量明星，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而在《红绣鞋》的路演现场。
    那是另一番景象。
    徐子扬手里拿著一桶爆米花，正递给一位激动的女粉丝。
    “谢谢支持。”
    他笑得很灿烂。
    没有一丝被迫营业的勉强。
    因为他是真的开心。
    自从电影口碑爆了以后，他在网上的风评也彻底扭转了。
    大家不再说他是被绑架的小可怜。
    而是夸他终於开了窍，终於像个真正的演员了。
    那种被认可的成就感，比拿多少片酬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