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环球影城。
    红毯从街口一直铺到影院大门，两侧的长枪短炮闪得人睁不开眼。
    《红绣鞋》的首映礼。
    圈內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有的是衝著董应良的面子，有的是衝著徐子扬的流量，还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
    想看看这部从开拍起就风波不断的电影，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唐樱的车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著暗纹，走动间，像是有月光在流动。
    她一出现，现场的闪光灯瞬间密集了一倍。
    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
    “唐樱！这边！”
    “唐樱！网上说你跟徐子扬不合是真的吗？”
    “唐樱！对票房有信心吗？”
    她充耳不闻，只是对著镜头，维持著得体的微笑。
    徐子扬跟在她身后，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脸色却有些发白，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没休息好。
    董应良戴著鸭舌帽，混在工作人员里，一双眼睛鹰隼似的盯著现场。
    霍深也来了。
    他坐在影厅最不起眼的角落，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黑暗里。
    身边只跟著张恆。
    灯光暗下。
    龙標出现。
    喧闹的影厅瞬间安静下来。
    电影开始了。
    一开始，观眾席里还有些窃窃私语。
    不少徐子扬的粉丝，是抱著挑刺的心態来的。
    她们瞪大了眼睛，想从唐樱的表演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看著看著。
    声音就没了。
    董应良的镜头语言太有魔力了。
    那座阴森压抑的老宅，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每一个构图都像是一幅精心绘製的油画。
    故事的节奏不快，却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臟。
    当唐樱抱著那只白猫，坐在窗边，用下巴轻轻蹭著猫毛的那个镜头出现时。
    影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美了。
    美得让人窒息。
    那是一种脆弱又妖冶的美，带著一种让人沉沦的欲望。
    坐在前排的一个资深影评人，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他看了三十年电影，自认阅片无数。
    可这样的镜头，这样的演员，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哪里是花瓶？
    这分明是为大银幕而生的妖精。
    剧情推向高潮。
    徐子扬饰演的沈云归，终於对苏绣娘的身份產生了怀疑。
    那场对峙的戏。
    徐子扬的表演已经超出了他以往的任何一部作品。
    那种挣扎，那种痛苦，那种被逼到绝境的崩溃，真实得让人心惊。
    可真正的主宰，是唐樱。
    当她说出那句“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怪物啊”时。
    当那滴眼泪从她眼角精准滑落时。
    影厅里，不少女性观眾已经捂住了嘴，眼圈泛红。
    坐在徐子扬旁边的强哥，手都在抖。
    他看著银幕上那个判若两人的徐子扬，又看看身边这个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徐子扬。
    他终於明白，徐子扬在片场说的那些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
    电影结束。
    片尾字幕升起。
    “啪。”
    第一排，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影评人，颤巍巍地站起来，开始鼓掌。
    “啪啪。”
    “啪啪啪啪……”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向后蔓延。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最后，整个影厅的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如同雷鸣，经久不息。
    散场时，人群还没有从激动中平復。
    “太牛了！董导再次封神了！”
    “徐子扬演技进步也太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唐樱……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话。她就是苏绣娘本人。”
    几个记者围住了那个率先鼓掌的老影评人。
    “李老，您怎么评价这部电影？”
    老人摆了摆手，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要採访我。”
    “去买票。”
    “去电影院里，再看一遍。”
    “这部电影，值得。”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记者突然问了一句。
    “李老，今天同期上映的还有顾维导演的《霓虹城》，您觉得《红绣鞋》的票房能贏过它吗？”
    这个问题，让现场火热的气氛，稍稍冷却。
    是啊。
    电影是好。
    可市场是残酷的。
    《霓虹城》是商业大片，有流量巨星，有特效场面，背后还有海天娱乐这种巨无霸公司。
    《红绣鞋》，说到底，还是一部文艺片。
    能在口碑上封神，但在票房上，真的能打吗？
    首映礼后的第二天。
    网络彻底沸腾。
    所有参加了首映的影评人、媒体人、意见领袖，都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词。
    【年度最佳！没有之一！《红绣鞋》重新定义了华语恐怖片！】
    【唐樱奉献了神级表演，她就是为电影而生的！之前骂过她的人，都欠她一个道歉！】
    【徐子扬脱胎换骨，这部戏之后，请叫他实力派演员！】
    【董应良还是那个疯子，但他这次，疯得漂亮！】
    一夜之间，风评彻底反转。
    之前在网上骂得最凶的那些徐子扬的粉丝，此刻陷入了巨大的沉默和尷尬。
    那个被她们骂作花瓶，骂作关係户的唐樱，竟然真的用实力，征服了所有最挑剔的眼睛。
    “糖糖后援会”的粉丝们扬眉吐气，把那些影评人的夸讚截图，贴满了所有相关的论坛和帖子。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糖糖的实力！】
    【黑子们脸疼不疼？出来走两步啊！】
    【我已经买好票了！今天晚上走起！】
    热度有了，口碑爆了。
    所有人都觉得，《红绣鞋》的票房，要炸了。
    赵雅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夜没睡，守在办公室，等著第一天的票房数据和影院的排片表。
    清晨，数据传了过来。
    首日票房，五十万。
    这个数字，对於一部文艺片来说，已经是非常亮眼的成绩。
    但对於《红绣鞋》现在这个级別的热度来说，却显得有些不匹配。
    赵雅皱了皱眉，点开了另一份文件。
    全国院线排片率。
    百分之八。
    全国综合排片率，只有百分之八。
    而且这百分之八里，大部分还是上午十点之前，或者晚上十一点之后的“垃圾场次”。
    真正黄金时段的场次，少得可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期上映的《霓虹城》。
    排片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五。
    “怎么会这样？”
    赵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立刻拿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相熟的一家院线经理。
    电话那头，对方的语气含糊其辞。
    “这个……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上面的意思，我们下面也不好违抗。”
    赵雅掛了电话，又接连打了好几个。
    得到的结果，大同小异。
    这是有人在背后，用资本的力量，对《红绣鞋》进行绞杀。
    釜底抽薪。
    你好评如潮又怎么样？
    你口碑炸裂又怎么样？
    我不给你排片。
    观眾想看都买不到票。
    一部电影的黄金放映期，就那么一两个星期。
    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好的电影，也回天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