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和煦，议事厅內却无半分鬆弛气息。林止陌静坐於主位，指尖轻抵眉心，静静翻阅著堆叠的密卷。
    连日来的边境对峙虽已落幕，可他眉宇间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歷经战事沉淀的沉静与锐利。
    阿伊莎手持內政卷宗，缓步立在身侧，声音轻柔却条理分明：“陛下，近日已有七座西域小国遣使抵达王城城郊，等候覲见。其中五国態度恭顺，携贡品名册，诚心归附。
    “但位於奥斯曼与波斯夹缝之间的柔迦国，至今观望迟疑，使者滯留驛站，既不上表归顺，也不返程归国，態度曖昧不明。”
    柔迦国是西域边陲的袖珍小国，国土狭小，人口稀少，却扼守著一条通往西域以西的次级商路，地势虽不如雁鸣隘口险峻，却也是不可忽视的交通节点。
    此前奥斯曼强盛时，常年依附奥斯曼，此番见奥斯曼大败，便想左右逢源，谋取自保之机。
    花昭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轻声补充：“天机营探查得知，柔迦国国王近日暗中收受了奥斯曼的金银军械，奥斯曼使者秘密入驻其王城，暗中怂恿其固守观望，许诺待来年军备重整完毕，便出兵助其稳住疆域，制衡大武。”
    “首鼠两端。”
    林止陌淡淡吐出四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划过卷宗上柔迦国的疆域轮廓。
    “乱世之中，最忌骑墙。小国求存无可厚非，可妄图两头牟利，便是自寻死路。”
    奥斯曼战败后元气大伤，短期內无力正面开战，便转而扶持周边残存的附庸小国，借著这些小国的势力渗透西域，暗中蚕食大武的掌控力，以最小的代价拖延大武的扩张节奏，为自身休养生息爭取时间。
    柔迦国，便是奥斯曼选定的第一枚棋子。
    阿伊莎微微蹙眉，轻声劝諫：“陛下，柔迦国体量微小，不足为惧，但其所处位置关键，若是长期被奥斯曼渗透，日后我军西进必然受阻。不如即刻遣使施压，令其断绝与奥斯曼的往来，诚心归降，若敢违抗，便以兵力震慑。”
    花昭亦附和道：“属下赞同。眼下大武威势正盛，西域诸国皆望风臣服，唯独柔迦国特例独行，若是放任不管，恐会让其余归降小国心生摇摆，动摇我大武在西域的根基。”
    林止陌微微頷首，却並未急於下令动武，反倒缓缓起身，踱步走到殿中悬掛的西域全域舆图前。
    目光扫过连绵的戈壁，神色沉静悠远。
    “不必施压，也无需动兵。”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区区柔迦国，翻不起大浪。朕要的不是强行逼降一国，而是借著此事，稳住整个西域人心，彻底斩断奥斯曼在西域的渗透根基。”
    歷经数次战事与权谋博弈，他早已深諳治国拓土之道。
    武力可以夺城占地，却难长久收服人心。如今大武初定波斯，震慑西域，最需要的不是杀伐，而是立规立信。
    他转身看向二人，从容吩咐：“花昭，你即刻派人前往王城驛站，礼遇柔迦使者，不必提及奥斯曼勾结之事，只公示其余诸国的归降封赏，明示大武对归顺之国的善待与包容。同时將柔迦国暗中勾结奥斯曼的证据，悄悄散播给其余西域归附小国。”
    花昭瞬间瞭然：“陛下是想借诸国舆论，倒逼柔迦国抉择？”
    “没错。”
    林止陌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精光：“其余小国诚心归附，纳贡称臣，得大武庇护，通商让利，粮草帮扶。反观柔迦国，坐拥地利却心怀二心，依附败军，暗藏祸心。无需朕出手，诸国便会自发疏离，排挤於它。孤立无援之下，柔迦国別无选择，只能诚心归降。”
    这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远比出兵震慑更为稳妥，既能收服柔迦国，又能向整个西域彰显大武的格局与规矩，让所有小国明白，忠心归顺者可得庇护。
    “阿伊莎。”
    林止陌继而吩咐：“你即刻整理一份西域安抚新政，但凡归顺大武的诸国，免除半年贡赋，开放波斯全境商路，允许诸国商贩自由往来通商，由朝廷出资帮扶诸国修缮农田，驛站。同时严明规矩，严禁诸国私通奥斯曼，私藏域外军械，违者废除封赏，断绝通商，出兵征討。”
    “臣妾这就去办。”
    阿伊莎躬身领命，眼底满是敬佩。这般恩威並施，刚柔相济的手段，方能真正稳固西域版图，让大武的威势与仁政深入人心。
    旨意迅速传出王城，大武的新政与柔迦国私通奥斯曼的消息，如同春风拂过戈壁，短短一日便传遍西域大小邦国。
    那些已然归顺的小国，得知大武免除贡赋，开放通商，帮扶民生，皆是欢欣鼓舞，越发坚定了依附大武的心意。
    同时听闻柔迦国暗中勾结战败的奥斯曼，纷纷心生不齿，私下互通声气，皆不愿与反覆无常的柔迦国往来。
    一时间，柔迦国陷入全境孤立的境地。
    滯留波斯王城的柔迦使者，原本还抱著左右逢源的心思，静观局势变化，可短短几日，便感受到了周遭的冰冷与疏离。
    其余诸国使者无人与其交谈，王城各处官吏亦只是例行礼遇，再无半分亲近。
    更让他惶恐的是，国內传来急报，百姓听闻国王依附奥斯曼，意图对抗大武，纷纷心生不安。
    柔迦国地狭人少，常年依赖波斯商路通商谋生，若是被大武断绝通商，举国百姓生计皆会断绝。国內民怨渐起，士族官员纷纷上书，恳请国王断绝与奥斯曼的勾结，诚心归顺大武。
    柔迦国国王本想借奥斯曼之力制衡大武，坐收渔利，却万万没想到，林止陌未曾动用一兵一卒，便让自己陷入內外交困的绝境。
    驛站之內，柔迦使者坐立难安，往日的迟疑与侥倖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惶恐。
    他终於明白，大武的强盛，从来不止於火器精锐，兵马强悍，更在於这份运筹帷幄，收服人心的顶级格局。
    与此同时，黑石城的奥斯曼四世得知西域变故，气得一掌拍碎案上玉盏。
    他费尽心思暗中扶持柔迦国，本想埋下一枚牵制大武的棋子，拖延大武整合西域的步伐，却没想到林止陌手段如此老辣，仅凭一纸新政，一则舆论，便轻易瓦解了他的布局，反而让奥斯曼在西域彻底沦为失信背义的一方。
    “废物！皆是废物！”
    奥斯曼四世怒声低吼，眼底戾气翻涌：“区区一个小国，都守不住本心，不堪一击！”
    殿內大臣无人敢言，心中皆是苦涩。
    如今奥斯曼新败，军心涣散，粮草损耗严重，根本无力干预西域局势，只能眼睁睁看著大武一步步收拢诸国，稳固霸权，一点点蚕食奥斯曼昔日的西域话语权。
    有老臣低声劝諫：“大帝，大武帝王深諳王道制衡之术，绝非只懂杀伐的莽夫。此番操作，已然彻底收服西域人心，我等暗中布局尽数落空，眼下只能隱忍蛰伏，不可再贸然出手，以免再度激怒大武。”
    奥斯曼四世死死咬牙，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三日之后，走投无路的柔迦使者终於卸下所有侥倖，连夜上表请降，携带重金贡品入宫覲见，跪地恳请归降，承诺永久断绝与奥斯曼的一切往来，举国臣服大武，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听从大武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