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庆没什么犹豫，传音说道：
    “师弟你也知道，我寿元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就剩下百来年。百来年对凡人来说是一辈子，对我们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如果不能在这百年內突破到化神，我就只能等死了。
    归元洞天是我最后的机会，我肯定是会进去拼一把的。”
    他的语气平静，但平静之下藏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又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归垣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寿元不多，他没有退路。
    进入归元洞天，有可能会死在里面，但不进去，百年后他还是会死在外面。
    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在洞天中死去，至少是战死的，至少是为了自己的命运抗爭过的，而不是在蒲团上慢慢腐朽，在丹药的维持下苟延残喘。
    归垣听了，心中有些沉重。
    孙文庆入门比他早几百年，当年他刚入青羽门的时候，孙文庆刚突破元婴，风光无限，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孙文庆，穿著那件深蓝色的法袍，腰间掛著长老令牌，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地喊一声“师叔”。
    他带著归垣熟悉山门，教他功法，指点他修炼，在他被其他师兄弟欺负时帮他出头。
    一转眼，几百年过去了。
    当年的新晋元婴长老，如今却在担忧寿元，还打算拼一把。
    师兄对他多有照拂，他却帮不上什么忙。
    他能说什么？说师兄你一定会突破的？那是空话。
    劝师兄不要去？那是害人。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祝愿孙文庆在归元洞天中能有所收穫，能找到突破化神的机缘，能活著回来。
    两人的传音刚结束，议事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一个稳定的节奏上，像是有人在用脚步敲击一首无声的乐曲。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外走廊中迴荡，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一面鼓在远处被一下一下地敲击。
    殿內的修士们立刻安静下来，停止了交谈，停止了传音。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面向殿门，拱手行礼。
    “拜见掌门，程长老，高长老。”
    掌门和两位长老到了。
    三个身影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掌门。
    他看起来五十来岁，面容方正，眉目疏朗，颧骨微凸，下頜方正，留著一缕长须，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垂在胸.前。
    他的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法袍，法袍的质地极其精良，灵光內敛，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法袍上绣著金色的云纹和银色的羽翼，那是青羽门掌门的標誌。
    云纹在袍角处流转，银色的羽翼在胸.前展开，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法袍上飞起来。
    他的腰间掛著一块玉佩，玉佩呈淡青色，上面刻著一个“羽”字，那是掌门的信物，也是一件五阶的法宝。
    掌门的身后跟著两位老者。
    左边的那位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到了极点。
    他的头髮花白，面容刚毅，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如刀，看向任何人时都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的周身气息沉稳如山，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峰。
    这是程长老，化神中期的修为，青羽门执法殿的首座，掌管宗门戒律。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拔剑，但如今年纪大了，锋芒內敛，反而更加可怕。
    右边的那位身材瘦小，弓著背，穿著一件白色的法袍，法袍上绣著青色的竹叶图案。
    他的头髮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面容清瘦，皮肤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年纪比掌门和程长老都大。
    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看透世事、洞察人心的明亮，嘴角总是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隨时都在笑，又像是什么都没笑。
    这是高长老，化神初期的修为，青羽门演算阁的阁主，负责推演天机、卜算吉凶。
    归元洞天开启的时间，就是他带著演算阁的长老们推演出来的。
    三位化神修士。
    易长生通过虚维之眼观察著他们体內的情况，心里有些惊讶。
    青羽门的掌门居然是化神修士，而且不是化神初期，而是化神后期。
    在合元界，化神修士要么闭关苦修，要么云游四方，很少管理宗门之事，通常都是元婴修士或是金丹修士掌管宗门事务。
    所以他见青羽门的掌门是化神期的修士时有些意外。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位掌门的修为居然达到了化神后期。
    易长生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按理来说，青羽门有飞升台，而化神中期就可以利用飞升台飞升到灵界。
    其实化神初期也可以，但飞升的虚空通道还是有危险的——飞升时可能遇到虚空风暴、空间裂缝、以及各种未知的危险，稍有不慎就会陨落在虚空之中。
    所以大多数修士选择在化神中期飞升，到了化神中期，肉身更强，法力更浑厚，法则力量更强，应对虚空危险的能力也更强，有把握安全飞升。
    但很少有人等到化神后期还不飞升的，毕竟飞升到灵界后，化神修士经过灵界的元气滋养，寿元会大幅提升。
    化神期原本在下界有万年寿元，到了灵界那最少也有两万年，甚至更长。
    寿元提升这么多，几乎很少有修士会等到化神后期再飞升。
    而且到了灵界后，不管是灵气还是灵宝、灵丹，这些提升修为的资源都更容易获取，修炼速度也会更快。
    所以易长生很意外，这位掌门居然到了化神后期了还没有飞升。
    这还不止。
    后面跟著的两位化神修士也同样是化神期，程长老是化神中期，而高长老则是初期。
    就开一个会议，居然就有三位化神修士到来。
    这在合元界是不可想像的。
    合元界化神修士一共就只有那么几位，而且大多是化神初期，很少露面，更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而归元界，就青羽门这一个宗门的化神修士估计都比合元界多。
    这可能就是灵界分支的底蕴？
    还是归元界还有什么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