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二字，如同惊雷入耳，大夫人脸色骤然微变，眼眸猛地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低声重复一遍：“竟是妖鬼作祟？”
    顏如玉郑重点头，神色肃穆，语气篤定：“不错。”
    “这一路行来，诡异之事层出不穷，无数无辜孩童惨遭毒手，惨死丧命，怨气滔天。
    王爷此前也曾寻访数位得道大师，一同设坛超度、诵经祈福，试图抚平怨气、镇压邪祟，可收效甚微，始终无法彻底根除隱患，邪祟依旧暗中作祟，害人不止。
    万般无奈之下，王爷才决定於城外重新搭建法坛，以更强的道法阵势，镇压邪祟、超度亡魂。”
    听完这番凶险內情，大夫人眉头紧紧拧起，眉心褶皱深陷，神色沉沉，久久沉默不语。
    方丈缓缓抬手，轻轻摩挲著鬍鬚，双眸微微眯起，眸光沉沉。
    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既然是妖鬼作祟、亡魂难安，那贫僧倒是可以前去相助一二。
    行军布阵、查案断凶贫僧或许不及王爷王妃，但诵经念佛、超度亡魂、镇压邪煞，乃是贫僧本行，多多少少总能帮上一些忙，略尽绵薄之力。”
    顏如玉闻言，轻轻摇头：“多谢大师好意，本王妃知晓大师佛法高深、道行高深。
    只是此番布局镇压，王爷心中自有完整安排与周密算计，阵法凶险，规矩森严，不便外人插手，便不劳烦大师费心相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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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丈闻言，嘴唇微微抿起，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不再强行劝说，默默頷首，不再多言。
    膳厅之中再度陷入短暂安静。
    片刻后，大夫人抬眼看向顏如玉，神色带著几分谨慎，轻声询问：“既然事態如此凶险，那我可否前往城外法坛之处，看一看情况？也好尽一份心力。”
    “此番我归来，正是要稟明母亲，请母亲隨我一同前往。”
    顏如玉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点头应允，隨即又补充道，“除此之外，还需带上长衡与沁香二人，一同前往法坛。”
    “长衡和沁香？”大夫人闻言，顿时微微一愣，满脸诧异，眼底满是不解，“怎么还要带上他们两个？
    他们年纪尚幼，懵懂无知，去了凶险之地，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可能添乱，何必让他们前去涉险？”
    顏如玉神色愈发严肃，目光沉稳，缓缓解释其中缘由：“母亲有所不知，此番惨遭邪祟毒手、无辜丧命的，尽数都是年幼孩童。
    孩童命格纯粹，灵气相近，气场相通。
    长衡年岁尚小，亦是孩童命格，气场与那些惨死幼童同源相通。
    由他们在场协助超度，能够更好接引亡魂，安抚怨气。
    她好那些无辜惨死的孩子得以安稳超度，儘早轮迴转世，不再滯留人间。”
    大夫人听完，心中猛地一抽，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瞬间涌上无尽的震怒与心疼。
    她浑身微微发颤，咬牙低声怒斥：“没想到惨遭毒手的，竟然全是些年幼无知的孩子！
    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连懵懂孩童都不放过，当真是天理难容，罪该万死！”
    顏如玉看著她动了真怒，缓缓頷首：“正是因为对方手段阴毒狠戾，专挑孩童下手，怨气极重，寻常道法根本压制不住。
    王爷才不得不亲自设坛，以最正统的阵法格局，安抚亡魂，根除祸源。”
    大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悲愤与怒意，定了定神，看向顏如玉认真问道：“既然此事事关重大，又必须孩童在场相助，那我便听你的安排，亲自去接长衡。”
    她低声补充道：“长衡如今在私塾读书，早前我们便与先生提前说好规矩。
    除了你我和长鹤，其余任何人前去接他，都一律不能放行，就是为了护他周全，避免有心人藉机作祟。”
    说到此处，大夫人抬眼看向顏如玉，温声道：“你一路奔波归府，身心俱疲，先用些早膳，隨后回院中歇息片刻，养足精神。
    此事事关重大，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待你休整完毕，我们再动身也不迟。”
    顏如玉没有推辞，轻轻点头应下：“好，一切听母亲安排。”
    事情商议妥当，大夫人不再多留，率先起身，打算先回去整理妥当，再亲自前往私塾接人。
    一旁的方丈也隨之起身，对著顏如玉微微合掌行礼，便隨同大夫人一同迈步走出膳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膳厅长廊，穿过层层青石甬道，一路默然无言，径直朝著庭院深处走去。
    沿途侍女僕从往来穿梭，各司其职，院落之中一派井然有序、平和安寧的景象，看似与往日別无二致，可两人心底，却皆是沉甸甸的，暗藏警惕与疑虑。
    直至两人快步穿过雕花月亮门，走到一处四下无人处，大夫人方才骤然收敛所有温和从容的神色。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方丈，目光骤然一冷，声音压得极低：“大师，你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对吧？”
    身旁的方丈闻言，缓缓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捻动佛珠，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一片清明深邃，早已看破诸多破绽。
    他轻轻頷首，声音低沉平静，带著几分洞悉世事的瞭然：“嗯。”
    “不只是称呼不对，连最基本的性子，和往日大不相同。”
    大夫人深以为然，重重点头，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心底的疑虑彻底坐实。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如玉从来不信鬼神。”
    顏如玉识人断事、查凶破局，歷经无数诡譎迷局，向来不信虚无縹緲的鬼神之力，只信人心善恶、人为作祟，不会將连环凶案、诡异乱象，简简单单归结为妖鬼作祟。
    可今日归来的她，却一改往日所有行事准则。
    甚至搬出设坛祈福、超度轮迴之说，说辞看似合情合理、环环相扣，细细推敲，却处处违和、处处反常。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顏如玉该有的模样。
    更何况，此番说辞看似是为超度亡魂、根除祸患，实则暗藏玄机。
    特意点名要带走长衡与沁香两个孩子，是最刻意、最诡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