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容妃与薛千亦双双抬眸，两道目光齐齐落定在苏舒窈身上，眼底的戏謔与刻意折辱毫无遮掩，直白又刻薄。
    一人端坐上位，故作雍容无辜。
    一人侧身附和，满心挑衅促狭。
    摆明了就是串通一气，蓄意刁难。
    苏舒窈心如明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冷弧。
    她哪里会不清楚，这颗掉落在地的杨梅，哪怕洗净拭乾、一尘不染，容妃也绝不可能再入口。
    二人这般无事生非，不过是借著这点微末由头，肆意折辱她的身份，將她当作最低等的僕役隨意使唤，好宣泄心头积攒的妒恨与不甘罢了。
    这般幼稚拙劣的伎俩，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苏舒窈神色未乱，缓步上前，俯身拾起地上那颗沾染尘土的杨梅，语气平淡无波：“来人，打盆清水过来。”
    抬眼坦然迎上二人审视的目光。
    眉目从容温婉，立得端正笔直。
    半分难堪、恼怒的神色也无，仿佛適才的刁难折辱，於她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多时，小宫女端来净水。
    苏舒窈垂眸低头，细细將那颗杨梅反覆淘洗乾净，沥乾水珠，稳稳置於洁白的白玉瓷盘中。
    隨后双手捧著瓷盘，躬身奉至容妃面前：“母妃，已然洗净，可以享用了。”
    容妃垂眸挑剔地扫了一眼瓷盘，眼底掠过一丝嫌恶，隨即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语气带著高高在上的轻慢：“哎呦，本宫究竟是吃，还是不吃呢。”
    “你且端著吧。”
    “什么时候想吃的时候再说。”
    容妃淡淡瞄了苏舒窈一眼，並未让她起身落座，任由她捧著瓷盘，笔直立在原地，以僕役之姿侍立一侧。
    薛千亦险些压不住眼底的笑意，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满心都是畅快得意。
    苏舒窈终於栽了一回！
    容妃这个老妖婆折磨人的手段可不少，苏舒窈那个小贱人惨了！
    此时江边另一侧的皇家观赛席，却是一派截然相反的祥和景致。
    太子端坐主位，身姿端肃，目光锐利沉静，遥遥望向江面整装待发的龙舟。
    晋王妃与眾位世家女眷围坐一处，低声閒话笑语，目光不时投向江面，眼底满是期待。
    两处观赛凉棚，一处是皇子宗室的沉稳威严，一处是闺阁女眷的雅致温婉，一派安寧繁盛。
    忽然，一道细碎身影快步走近，小宫女躬身凑到晋王妃身侧，压低声音稟报：“王妃，雍亲王妃身边的侍女秋霜求见，看起来很急。”
    晋王妃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诧异。
    她与苏舒窈素来交情平平，无甚往来。秋霜不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特意前来寻她，怕是遇到什么难事。
    晋王妃行事低调，素来不惹麻烦。
    但，转念一想，这正是难得的契机，若是能藉此帮扶苏舒窈，便能结一份善缘，日后自有妙用。
    晋王妃当即頷首，语气温和：“快请她进来。”
    秋霜被引著凉棚，刚一踏入，便毫不犹豫双膝跪地，神色焦灼恳切，声音带著急色：“晋王妃，容妃娘娘正在刻意刁难苛待奴婢的主子，还请王妃出手相助！”
    晋王妃闻声即刻起身，快步赶至西侧女眷凉棚。
    入目便见苏舒窈垂著眉眼，正亲手为容妃剥著粽子。
    案几之上，早已堆叠了十余只剥好的粽肉与整齐的粽叶，满满当当。
    容妃每只只浅尝一口便搁置一旁。
    苏舒窈站在一旁，指尖翻飞，默默剥个不停。
    “臣妾见过容妃娘娘。”晋王妃敛神上前，端庄屈膝行礼。
    容妃微微眯起眼眸，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语气慵懒带著疏离：“晋王妃来了，坐吧。”
    晋王妃顺势起身，目光扫过满案粽叶，温和开口劝解：“看来娘娘格外偏爱粽子。只是此物软糯黏腻，多食极易积食伤身。娘娘不如暂且停嘴，品一盏岩茶解腻......”
    话音未落，容妃便淡淡出声打断，语气强势不容置喙：“不必了，本宫今日，就只想吃粽子。”
    晋王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得再度起身，走到苏舒窈身侧，笑著解围：“既然娘娘偏爱这口，便让宫女们进来搭手一同剥吧。舒窈素来手脚笨拙，別弄脏了粽肉，反倒扰了娘娘的雅兴。”
    谁知她这番好意解围，瞬间引得容妃不悦。
    容妃冷眼睨著她，语调陡然拔高几分，带著十足的威压与跋扈：“不必。本宫就偏爱王妃亲手剥的粽子。”
    目光骤然落回苏舒窈身上，语气冷硬吩咐：“继续剥。”
    苏舒窈依言不停动作，指尖依旧平稳利落。
    下一秒，容妃目光冷扫：“晋王妃，你怕是忘了分寸。就算是你婆母裴贵妃亲临，也不敢对本宫的喜好指手画脚。
    你又算得什么身份？”
    晋王妃脸色骤然一白，尷尬难堪，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苏舒窈，满心为难，却再不敢多言半句。
    苏舒窈静静立在原地许久，久站不动的双腿早已酸胀发麻，双腿微微发僵。
    容妃未鬆口，她不敢落座。
    苏舒窈剥好一枚饱满的红枣粽，將雪白粽肉盛入白瓷碗中，双手稳稳奉至容妃面前，礼数周全：“母妃，请用。”
    容妃拿起银筷，漫不经心地夹起一星半点粽米，细嚼慢咽，姿態矜贵挑剔。
    “这媳妇啊，都是要慢慢调教的。
    晋王妃，当年裴贵妃未曾教过你，少插手旁人閒事吗？”
    晋王妃面色愈发难看，强压下心头的窘迫，低声劝道：“娘娘，此处人多眼杂，这般模样若是被外人瞧见，难免惹人閒话，於娘娘名声有碍。”
    容妃挑眉，气势逼人：“本宫调教自家儿媳，有何不妥？谁敢置喙？”
    一旁的薛千亦端著碗剥好的粽肉，吃得香甜愜意，眉眼间满是看戏的愉悦，状似温和地开口打圆场：“晋王妃也尝尝吧，舒窈姐姐剥的粽子，味道確实极好。”
    话音刚落，容妃话锋一转，直直看向苏舒窈，语气带著刻意的审问与刁难：“舒窈，本宫听闻你生性善妒，死死拘著殿下，害得千亦入府至今，无缘侍寢？可有此事？”
    苏舒窈低头浅浅一笑，容妃吃饱了，要开始审判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