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吗?小霄。”
樊霄瞳孔微缩,指节在杯沿一顿。
“沙坤!”
这两个字是从喉间压著声带低吼而出。
游书朗下意识扣上樊霄的大腿。
这两人,怕是有渊源。
樊霄咬著牙问道“你没死?”
中年男人的黑眼圈跳动起来,懒洋洋地说道“当然,我说过,我要看著你长大的。”
游书朗垂眸看见,樊霄握著酒杯的手驀地攥紧,指尖都泛著白色。
修长柔韧的大掌拢上樊霄用力的手掌,用巧劲儿把岌岌可危的高脚杯拯救出来,隨手放到一旁。
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游书朗沉著冷静地拿出上衣中的手帕,给樊霄擦手。
清朗温柔的声音在紧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不好意思,我还在这里,两位要一直这样打哑谜吗?”
沙坤嘴角缓缓扯开,那抹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久经风霜后的嘲弄“让小霄跟你讲吧,毕竟你们关係......比较好。”
男人抬手將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口袋,动作从容得近乎挑衅。
樊霄眼神如刃,肩线绷得死紧,从沙坤身上转移视线时,散著刀子的眼神瞬间转为细雨,望著游书朗。
游书朗察觉他的状態不对,便不动声色地將手搭在他后腰,掌心微热。
似是这个动作给了樊霄支撑,他快速开口和游书朗解释。
“他是小时候带我和ann一起训练的教官,但是很早之前就因为意外身亡了,那应该是他隱藏身份的方式。”
樊霄手指蜷起,勾住游书朗的衣角“我妈妈当年很信任他,在日记里还说过让他帮忙传递过很多信件,可他却是......”语气沉闷,声音很低。
游书朗明白了。
对面的还真是『老熟人』。
游书朗声音依旧平静如初,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状似恍然大悟“怪不得先生代號是『影子』,原来真的没有身份,只能做孤魂野鬼啊!失敬失敬。”
沙坤眯著眼靠进沙发深处,嘴角再度扬起那抹令人不適的弧度,幽幽地说道“影子不是我的代號,或者说,影子不是单独一个人的代號。”
樊霄脊背一抖,冷意自脊背窜上“沙坤,你什么意思?”
沙坤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跡斑斑的铜片,轻轻搁在茶几中央。
铜片边缘磨损严重,却依稀能辨出刻著一个极小的“樊”字。
铜片在昏黄灯光下泛著陈旧的暗红,仿佛浸染过太多不为人知的血与秘密。
“『影子』是樊玄和一些人一起组织的团队,我只是在当年被选进去而已。”
游书朗掌心一紧,察觉到樊霄后腰肌肉瞬间绷硬如铁。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將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樊霄继续搭话“除了你,『影子』还有其他人为樊玄服务?”
男人像是听到笑话,嘲讽地说道“樊玄自詡是大家长创始人对『影子』的人都像是耗材一样使用,当年我们团队足足有十人,到现如今只剩下两人!”喑哑阴鷙的声线让他的嘲讽更加刺耳。
“小霄,我今天会来找你,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樊霄总结陈词,“你们要反了樊玄。”
隨后立刻提问道“那个人是谁?是王驍吗?”
沙坤对樊霄嘴里能说出来王驍的名字感到惊奇,这本来是他的底牌之一。
隨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酒。
隨意地说道“王驍?他还不配!一个沽名钓誉的傻警察,他可当不上『影子』。”
沙坤將酒杯举至唇边,浅抿一口,喉结滚动间眼神却未离开樊霄半分。
“『影子』不是谁都能当的,更不是靠一身警服就能混进来的。”他语气轻慢,却字字如钉。
“王驍只是当年我用了些手段拿捏住的老鼠而已,至於另一个人,你们没有知道的必要。”
游书朗眉梢微动,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勾唇轻巧说道“哦,那沙先生今天来,只是单纯找人敘旧是吗?”
沙坤似是捕捉到游书朗话中潜藏的弦外之音,目光阴沉的看向游书朗。
游书朗不惧他阴森森的目光,微笑直面。
两个呼吸之后,沙坤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缓缓靠向沙发背,在眼底深处燃起一簇冷火。
“樊霄能遇见你,挺有福气的。”
游书朗挑眉灿然一笑“沙先生过誉,其实除开你和樊霄小时候认识以外,沙先生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呢?”
沙坤本就阴鬱的脸上更加阴沉。
“而且鄙人不才,也算是了解沙先生的处事方式,不知道沙先生这一次是几头下注呢?”
沙坤能来找樊霄从本质上就是在下注,赌樊霄能推翻樊玄,並保住『影子』这个幕后的团队。
但是,樊玄的儿子可不是只有樊霄。
前面还有活生生的两个人喘著气儿呢,怎么就直接来找樊霄了?
『影子』想来找人当自己的后台,却高傲的不肯吐露秘密,游书朗直接把他偽装的皮扒下来了。
沙坤眸光闪动,双臂架起在自己胸前,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座钟的滴答声里。
“樊玄心狠手辣,我们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他想甩掉我们,就让我们去执行完全不可能的任务,现在只剩下两人,我们互为底线,不可能告诉你们身份。”
“我没有找樊泊和樊余,樊余那小子,私生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现在还管著要命的生意,可以隨时被拋弃的蠢货,我就算把他架上高台,他也担不起重任。”
“樊泊......他不可能和我合作。”
樊霄拉著游书朗的手,猛地抬头问道“因为大嫂?”
沙坤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黑洞的眼珠转动,无奈说道“是王驍告知我臥底,我听樊玄的吩咐抓人,最后人也是樊泊自己动得手,但是他就是怨我,那天他开完枪看我的眼神,比樊玄都嚇人。”
撒谎!
游书朗心里直接判定,沙坤说得都是半真半假的谎。
这个人进门开始以为自己掌握主动权,姿態很高,但是对他们依旧充满警惕和防备。
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巧言令色。
樊玄老谋深算多年,就算是想除掉『影子』,方法手段多的是,不会用执行任务这种无法控制结果的方法。
而且他並不知道林雅还活著,以为没有人知道当天的事情,才在这里给自己洗白。
林雅对影子的评价,就是天生喜欢暴虐的精神病。
所以他根本不会害怕樊泊的报復,更不会担忧樊余上位后的能不能担起重任。
『影子』本质上就是一个趴在樊氏身上存活的绞杀榕,而现在它想翻天了。
第118章 绞杀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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