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周后。
联邦诡异调查局,最高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位於地下数百米。
墙体內嵌著三层认知屏蔽材料,十二枚规则锚钉埋在四角,连照明灯都经过特殊处理,不会留下可被诡异寄生的影子。
可今天,坐在这里的人,还是觉得后背发紧。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大屏幕上那些照片。
第一张。
东欧,代號“鬼肺”的a级御诡者,死於私人庄园。
尸体跪在壁炉前,胸口被打开,体內寄生诡异“不眠肺”消失。
第二张。
北美联合,战略资產办公室顾问,a级中段御诡者,代號“红犬”。
死於地下拳场。
头颅被掛在拳场大门上,体內厉鬼被剥离,现场留下暗红王冠印记。
第三张。
南境海防线,一名准a级御诡者,在转运诡异道具途中遭袭。
当时那名准a级御诡者正要私自融合诡异道具。
但最后,他体內原本的诡异,和融合到一半的诡异道具,被拔得乾乾净净。
没有残留。
没有反噬。
连最基本的诡异污染都被吃掉了。
大屏幕一张张翻过去。
会议桌两侧没人讲话。
有人捏著资料,有人盯著屏幕,有人杯里的茶早就凉透,却连碰都没碰。
这种级別的会议,能坐进来的,没一个是胆小的。
可他们见过诡域吞城,见过s级降临,见过福音教把人类当燃料点灯。
偏偏今天这件事,让人从牙根处发麻。
因为死的不是普通人。
是御诡者。
是人类刚刚攥在手里的新刀。
而现在,有东西专门吃刀。
主位上,魏公端坐不动。
花白头髮梳得整齐,行政夹剋扣到最上方。
他面前放著一只白瓷杯,杯盖压著茶叶,热气已经散了。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篤。
篤。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回来。
魏公开口。
“黑潭监狱事件之后,三十四起。”
“確认与王冠有关的,十九起。”
“疑似的,十五起。”
“死者最低b级,最高甚至达到了准s。”
“诸位。”
“这不是犯罪团伙。”
“这是针对御诡者体系的斩首行动。”
苏铭从座位上站起。
他穿著黑色外勤服,袖口卷到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傢伙越安静,越说明事情棘手。
“黑潭现场之前由我带队勘察。”
苏铭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切换。
黑潭看守所废墟的全景图铺开。
高墙塌成碎块,审讯楼只剩半截,地下结构被暗红血纹啃穿。
旁边標著一行小字。
案发后第七小时,残余规则仍具备低阶压制效应。
苏铭指向屏幕。
“技术组修復了十七段损坏监控。”
“犯罪行为专家、诡异残留分析师、现场还原组,做了三轮交叉推演。”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几名高层。
“这不是普通杀戮。”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屏幕再变。
画面模糊,带著雪花纹。
地下水牢。
灯管忽明忽暗。
污水泛著红,墙皮一层层脱落。
a级御诡者赵梟跪在水里,昂贵西装湿透,头髮贴著额头。
他曾是联邦宣传片里的“驻防英雄”。
击退过b级诡域。
救过城市防线。
上过內部表彰榜。
可画面里,他跪得比谁都快。
赵梟对面。
周平站在血水中央。
囚衣破碎,伤口合拢,额头暗红王冠纹路一明一暗。
头顶七只红眼张开。
没有夸张动作。
没有多余宣言。
他只是抬手,按向赵梟胸口。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赵梟体內青黑诡纹疯狂爬动。
一只无脸厉鬼被硬生生从他胸口拉出。
剥皮客。
a级厉鬼。
曾经让三支外勤队绕路走的东西。
现在它在哀嚎,在挣扎,在求饶。
可王冠第一只红眼只是转了转。
剥皮客便被捲成暗红能量,塞进那只眼里。
赵梟的诡纹熄灭。
整个人塌进污水。
会议室里,有个北方分局负责人忍不住骂了句。
“这还怎么玩?”
没人笑。
这句话很糙,却说到了所有人喉咙里。
御诡者最大的底牌,就是体內诡异。
江远坐在左侧第二位,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还没换下。
福音教战场留下的伤尚未痊癒,行动时仍有牵扯。
可比起身上的伤,屏幕上的暗红王冠更刺眼。
那东西,他见过。
数周前。
北美废王庭诡域。
全球红色警报。
一顶血纹王冠凭空现世,又在天基武器锁定前消失。
所有人都以为,它会藏很久。
结果它没有藏。
它选了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然后把整套规则体系掀了桌。
简直把御诡者从版本答案打成版本弃子。
秦知夏坐在江远对面。
她换上了新的机械义臂,银灰外壳收在制服袖中,手背关节处有淡红指示灯跳动。
她盯著屏幕里的王冠,眉眼压得很低。
“不是单纯压制。”
秦知夏开口。
“赵梟和剥皮客之间的契约,被王冠接管了。”
“它不是抢力量。”
“它在改写所属权。”
技术部长点头,嗓子发乾。
“秦队说得对。”
“我们检测到的残留痕跡很怪。”
“被剥离的诡异没有污染外泄,也没有形成二次灾害。”
“换句话讲,周平不是杀死诡异。”
“他把诡异压制、融合了。”
“和陆宇的单纯吞噬不同,也和江远的支配不同。”
“他们在完成吞噬和支配诡异之前,必须將其打败。”
“而王冠的能力......是直接支配对方的诡异,併吞噬。”
梁文靠在椅背上,平时最爱整活的人,这会儿连骚话都少了半截。
他手指敲了敲桌沿。
“所以,御诡者在他面前,不但打不过,还会被爆装备?”
苏铭瞥了他一眼。
“差不多。”
梁文闭了闭眼。
“很好,很有网游策划半夜喝多了改数值的美感。”
没人接茬。
因为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苏铭继续播放。
画面变成黑潭地下三层长廊。
周平打开一间又一间牢房。
有人跪下。
有人接受暗红晶体。
有人被地面裂开的红眼吞掉。
审讯区燃起大火。
假口供、假录像、假病歷被烧成灰。
二十七名復仇者在血水里成型。
他们不是普通囚犯。
有被御诡者抢走妻子的屠夫。
有女友惨死却申诉无门的青年。
有举报收容物倒卖反被全家入狱的民间適配者。
也有半条命都被黑潭压榨乾净的线人。
这些人被挑出来。
被赐力。
被压住反噬。
江远看著他们一个个跪下,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见过很多怪物。
可周平这一套,比怪物更麻烦。
因为周平手里握著的不是单纯仇恨。
是太多人压在喉咙里的那句不服。
“魏局。”
一名高层低声道:“这件事不能公开。”
“御诡者体系刚刚建立,诡策院还在招生。”
“如果民眾得知有人专门猎杀御诡者,会造成很大恐慌。”
另一人立马反驳。
“恐慌已经在扩散了。”
“黑市上已经有人把周平叫作七眼之王。”
“还有人说他是代表普通人的审判者。”
“再拖下去,舆论会被带偏。”
“那些被御诡者压过的人,会把他当旗。”
会议室里开始有低声爭执。
有人主张封锁。
有人主张守株待兔。
有人提出谈判,理由是周平目前的目標多集中在劣跡御诡者和特权圈层。
这话刚说出口,秦知夏的机械义臂轻轻压在桌面。
金属关节发出细小摩擦。
她抬眼。
“谈判?”
“拿什么谈?”
“承认他杀得有理?”
那名高层脸皮一紧。
“秦队,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知夏没有抬高语气。
可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黑潭有罪。”
“赵梟有罪。”
“但周平现在不是在申冤。”
“他在建立一套只属於王冠的私刑秩序。”
“今天他审判赵梟,很多人拍手叫好。”
“明天他审判谁?”
“后天呢?”
她停了下,机械指节收紧又鬆开。
“刀握在受害者手里,不代表刀不会继续吃人。”
会议室安静了些。
魏公看向江远。
“江远,你说。”
江远抬头。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塞门临死前说过一句话。”
“神明的注视。”
他没有卖关子。
“黑潭这件事,王冠的出现太巧。”
“废王庭诡域现世,消失,投向周平。”
“再通过周平製造针对御诡者的猎杀潮。”
“这不是野生诡异自己长出来的路数。”
“有人在用周平挖我们的根。”
苏铭接了下去。
“而且挖得很聪明。”
“福音教那套太脏,见人就异化,民眾反感。”
“周平不一样。”
“他杀的人,很多都有黑料。”
“他越杀,越有人觉得爽。”
“短视频切片都不用剪,標题我都想好了。”
“普通人復仇特权御诡者。”
“看完沉默,转发破防。”
梁文揉了揉眉心。
“苏队,你这营销味儿太冲了。”
苏铭没理他。
“別笑。”
“这就是危险点。”
“他不是让人恐惧。”
“他让一部分人痛快。”
痛快。
这两个字落下来,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诡异最可怕的地方,不总是杀人。
有时候,是它替你说出最想说的话,再让你为它鼓掌。
魏公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略作思索后放下。
“定性。”
“罪恶王冠,s级诡异物。”
“宿主周平,代號“七眼之王”。”
“其麾下组织,暂定名,復仇者。”
“处理原则。”
“能收容,收容。”
“不能收容,清除。”
他抬头,看向所有人。
“有一点记住。”
“清黑潭的帐,局里自己查。”
“周平不能替联邦执法。”
“更不能替人类立法。”
这话落下,没人再爭。
江远垂下眼。
桌面反著会议室的灯,他在那片暗色反光里,看见自己腰间牌袋的影子。
影鬼的力量在体內低低翻涌。
不是害怕。
是警惕。
如果他对上周平,影鬼会不会被王冠压住?
s级御诡者,听上去站在人类战力顶端。
可王冠这种东西,似乎天生就是衝著他们来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技术员推门而入,额头全是汗。
“魏局!”
“暗网出现新连结。”
“我们本来以为是普通挑衅贴,但它绕过了七道防火墙,还主动推送到全球御诡者內部频道。”
“標题和復仇者有关。”
魏公眼皮抬起。
“投屏。”
技术员手指飞快操作。
大屏幕黑了下去。
几秒后,血红页面跳出。
没有花哨排版。
没有多余说明。
中央只有一行標题。
对御诡者的罪恶审判,倒数三小时。
標题下方,是一个跳动的倒计时。
二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七秒。
二小时五十九分五十六秒。
二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第541章 七眼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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