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內的气氛，在凌飞那句“凯莎对你许下了守护誓言”之后，变得微妙起来。
    终於，鹤溪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带著一种……谨慎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么，你对凯莎，是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
    “一个连自己的文明都无法守护的傢伙，被曾经的手下败將，赶出自己的地盘。数万年『诸神之王』的名號，让她膨胀过头了。”
    鹤溪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笑声很轻，带著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对凯莎的评价，还真是犀利。
    “或许，你说的有些问题確实存在。凯莎她……確实太过自信了。她以为正义秩序会永远延续，以为天使的荣耀不会被任何人动摇。”
    “但不可否认——凯莎，始终是天使心中，最伟大的领袖。”
    凌飞没有回应，他对凯莎的评价，不感兴趣；对她的“伟大”，也不感兴趣，他只是在陈述他看到的事实。
    鹤溪看著他，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她知道，凌飞不是用言语能够打动的人。
    他对凯莎的评价虽然犀利，但並非没有道理。
    天使的傲慢，正义秩序的漏洞，以及凯莎在面对超神学院时的妥协，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问题。
    但现在，不是討论这些问题的时候。
    鹤溪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杂念压了下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你觉得，我们能击败华燁？”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凌飞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冷冽的、让人本能想要迴避的锐利。
    鹤溪的瞳孔微微收缩，立刻摇头。
    “不是，我没有在质疑你。我从不怀疑你的力量——能够操控时间与空间的存在，已知宇宙没有谁能与你抗衡。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华燁的力量，確实不容小覷。他体內的黑洞引擎，是死神卡尔最新研发的虚空技术。虚空，是已知宇宙现有技术无法探测、无法解析、甚至无法理解的领域。而死神卡尔，始终热衷於追求虚空的降临。”
    “谁也不知道，虚空究竟是什么？它的到来，究竟会对这片宇宙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不可否认——死神卡尔手中，拥有超越现有宇宙认知的技术。我们不知道，华燁究竟从他那里得到了多少力量。”
    凌飞看著她，没有打断。
    “就连彦——”鹤溪的声音低了下去。
    “也被华燁抓走了。彦是我们天使的天刃王，她的体內有天使文明最新型的次生物引擎，还有神圣知识宝库的权限，她是我们中最强的战士之一。”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敌华燁。看来华燁对黑洞引擎的运用，已经非常熟练。”
    “而且，这段时间，天渣正在四处扩张，他们的战斗力正在无限膨胀。而我们女性天使——接连遭受重创，已经无法与天渣正面对抗。”
    “所以，我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想让你了解，我们面对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强大。”
    “仅此而已。”
    凌飞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让你们不死，不就行了吗？”
    鹤溪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我拥有操控时间的力量。”
    “我可以將这份力量，附著到每一位女性天使身上。无论她们受到多重的伤，即使死亡，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內，让时间倒流，恢復到最佳状態。”
    “如此一来，你们就会拥有一支不死的军队。再多的天渣，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鹤溪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张著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不死——不死的军，每一位天使战士，都能在死亡后迅速復活？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们不再需要担心伤亡，不再需要在战斗中畏首畏尾，不再需要因为兵力不足而东躲西藏。
    她们可以正面迎战华燁的大军，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衝锋，可以与敌人交换伤亡，因为她们不会真正死去。
    天渣他们的数量再多，也有耗尽的一天。
    而天使，不会。
    鹤溪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在飞速闪过，无数战术在重新构建。
    她猛地站起来，在室內来回踱步，步伐急促而凌乱。
    “这……这……”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凌飞。
    “你確定能做到？”
    凌飞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需要我证明吗？”
    鹤溪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这太震撼了。我一时之间，有些……”
    她没有说完，但凌飞明白她的意思。
    “那就不要想太多。”凌飞重新靠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只是提出一个方案，接不接受，是你们的事。”
    鹤溪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深深地、郑重地，向凌飞行了一礼。
    “感谢你——”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激。
    “在天使危难之时，愿意伸出援手。不管是出於何种目的，天使永远会记住您的恩情。”
    凌飞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床上，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鹤溪直起身，看著他。
    她知道，凌飞不需要她的感谢。
    他帮助天使，不是为了感激，也不是为了回报。
    他只是想找点“有意思的事情”，仅此而已。
    但鹤溪不会忘记，无论凌飞出於什么目的，他確实在天使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了出来。
    这，就够了。
    “我去准备一下。”鹤溪转身向门口走去。
    “把你的方案，告诉凯莎。”
    鹤溪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凌飞，谢谢你。”
    鹤溪没有等回应，迈步走出了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